一点记忆

今天早上说服自己起床去查了一下肝功。
排队的时候，前面一个短发女子，大概20岁出头的样子，她刚刚扎上橡胶皮条，就皱起眉头转过脸来，紧张得眼镜都眯起来了。她的身边有三个男人，他们一边安慰她不用害怕一边商量下午取化验单的事情，年轻的那一个应该是她的爱人，在她抽血完毕站起身来的时候为她披上外衣，另一个一定是女孩的父亲，满脸的慈爱，另外同样年级大一些的会是谁呢？她的公公？或者是叔叔。
不知道她会不会赶到幸福，这样的被宠爱着。

应为学医的缘故，再加上身体一直很好，我很少体会这样被照顾的滋味。
记忆里最深的一次，是10岁那年得了阑尾炎。第一天肚子疼去看病的时候被误诊为肠炎，那天晚上很难熬，我正好有点咳嗽，可每一次咳嗽都会震得腹痛得厉害，只能拼命忍着，到第二天家人看我还不好，又带去了镇医院，这才确诊为阑尾炎。医生说必须要开刀。爸爸没有心理准备，现在想来他当时一定很紧张，很担心。我却只记得他告诉我阑尾是个小手术。我一点也不害怕。那时候我所在的镇上还没有手术室，必须马上赶到另外一个镇上去，爸爸背着我到了汽车站。在很小的时候，爸爸一定也背过我的，但我一点都不记得了，唯有这一次记得特别清楚。
在我被推进手术室后爸爸哭了。这是我后来才知道的。

他们都夸我有'熬火"，意思是能忍耐。当时隔壁病床上有一个老太太，一直在喊疼，医生护士都不喜欢她，拿我做榜样，说：看人家小孩子都不喊疼，你这么大年级了怎么这么不能忍耐。其实那位老人家的病情要比我重，她虽然也是阑尾炎，但是好像耽误了病情并发了腹膜炎了。同病室还有一位老人，在手术后因为多吃了一碗“咸的”（我们当地特有的一种粥，豆子、芋头、花生米等和大米一起熬，酥烂后加入各种青菜），又做了第二次手术。
我很快就好了，也从来没有喊过疼，据说我被误诊的当天晚上那种疼痛是很多大人也无法忍耐的，因此我经常被表扬。
住了一个星期的医院回家，下了车也是被背回家的。
即使现在，那场景也常常令我感动而幸福。

也许从那时候养成的习惯吧，我很少向别人陈述痛苦。再加上后来学医，见多了病痛，对无法改变的结局，往往能够冷静地接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