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长篇连载-------《滥觞情》

本主题由 寂寞的沙漏 于 2007-12-19 15:16 设置高亮
大家手笔,拜读。- b% E8 a6 v8 L" N3 o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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提一个很小的问题,鸡蛋里挑根骨头,请王老先生不要介意! {- {0 u8 X/ i. ]0 ^9 S& Y$ c: k
“的地得”的使用规则是:名词前面用的,动词前面用地,形容词前面用得。
石头要举重若轻,羽毛要举轻若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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引用:
原帖由 十步 于 2007-12-16 11:36 发表
& i7 Q* G3 D4 B6 B大家手笔,拜读。
( G, ?6 w& m( T# R9 O
+ z- {  k, L* f: D提一个很小的问题,鸡蛋里挑根骨头,请王老先生不要介意2 T- m5 V6 B: v) g
“的地得”的使用规则是:名词前面用的,动词前面用地,形容词前面用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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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绝对是鸡蛋里挑骨头了,在打字的过程中,很难去把握这些细致的东西。3 M% f- F" Z  X9 ]0 E! g8 ]
其实,无伤大雅。
精神分裂,并不仅仅因为我是左撇子。
多情不益,必自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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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滥觞情21、再请大壮》

二十一、再请大壮
# H: e+ r5 ^. l* f. H正月十七日早晨,周大壮刚起床,听得有人敲门,开门一看,一个穿了黑制服的人站在门外,那人腰扎武装带,别着王八盒子,眼兆里透出几分凶光。来人不冷不热地说:“大壮哥,正月十五扮玩,你玩得好欢噢!”周大壮不认识他,敷衍道:“一年才一回,谁还不玩玩!穷人们衣食俭紧,整年的愁苦,过节了还能不开开心!哎!可是,我不认的你呀!”来人说:“不认的我?认的李司令么?”大壮诧异道:“哪个李司令?不认的!”来人说:“李云鹏啊!你们不是亲戚吗?”
5 R, T/ B/ b' b. u7 |大壮对李云鹏从无好感,听到这名字,就高声说:“啊!是他!他当司令啦?那……你请进。”来人听了个“请”字,不但没放开脸上凝滞的凶光,反而拨弄了一下腰间的枪,轻蔑地说:“李司令让我来请你,请你跟我去一趟!”大壮见他不进来,一幅蛮横的态度,生气地说:“他当她的司令,我干我的木匠,他请我做啥?我忙着哩!不冷格。(不冷格——济南东部方言,即没空儿、很忙)”那人瞪着眼说:“连李司令的‘请’,你也敢说不去?请你还能做啥?干活呗!一个臭木匠也拿起架子来了!”
/ v. R* J' n3 h1 z7 Y* R2 a! ^大壮更加生气,上了倔脾气,大声说:“哼!我这木匠虽臭,却是家家用得着,李司令不臭,可没人买他的账。说不去,就不去,他请得闲,请不得忙!”说完,插了大门回屋去了。7 d2 i) a1 ^, p! \! H# y9 t
那人碰了个木橛子,悻悻地离开了。
/ d( P% s' ?5 D& J) L  [周大壮回屋去,向妇人说了李云鹏请他去干活的事。妇人道:“许他无理,就许咱不去。听说省姐姐也随了邪,李云鹏拉起队伍四处打劫,奸淫烧杀,忒狠毒了,连他的亲婶子也霸占了,他叔叔不服,被他一枪就崩了。这种人,还是离他远点儿好。”大壮说:“是啊,你与你省姐姐又不是亲姐妹,自小不睦,她瞧不起咱,吭!我还瞧不起那李云鹏哩!还什么李司令,狗屁!他指望啥?还不是指望鬼子发的财!弄了十几条枪来,就不知姓啥了……”
7 S# F5 J* D: k第三天头午,一辆马拉轿车停在周大壮门前,车上走下来一位贵妇人,她那张宽大的脸上涂了厚厚的一层粉,两只很突出的眼睛几乎从眼眶中掉出来,脑后挽个很大的纂儿,满头上戴着金银首饰,穿件紫红旗袍,在一个丫头的搀扶下,摇摇摆摆走进家门,口里喊:“你姨呀!在家么?”那声音娇滴滴的,令人肉麻。
9 K/ o8 k9 a9 o# w7 C大壮家和玉香连忙迎出来:“噢!是姐姐你来了!你……还是第一次到俺家来哩,不孬,还能找着大门哩!”那省姐就说:“还能找不着门?就算你住在月亮奶奶那里,我也能找个梯子爬上去。我那鼻子下头长了嘴哟!”大壮家上下打量着她:“啊!姐姐,你打扮得可真够漂亮啊,像个娘娘也似的。”接着说:“姐姐,快进屋,外头冷。”$ ~9 g" W: L/ Y, w- R7 `( y
堂姐走到门口,探着身子往里一瞧,连忙往后退,掏出手帕捂了嘴,尖声说:“哎哟哟!你家这是过得的啥日子?他姨父可真够懈怠的了,这床铺,家俱也不知换换,哼!还是出了名的木匠老师哩!”大壮家不好意思地说:“姐姐呀!你别笑话俺,俺家里穷啊!又遭了土匪抢劫,能顾搂住这几张嘴就不孬了,哪有闲钱补笊篱呀?你既不愿进屋,就坐在院子里吧!”9 w2 w9 W/ m9 O5 y% Z9 S$ t" q
她让玉香把椅子搬出来,上面铺了个半截小褥子,笑了笑说:“姐姐!快坐吧!”那高贵的堂姐审量了一下这把简陋的椅子,习惯地用手帕拂了一下上面铺的半截褥子,很不实落地坐了半边腚:“怎么?是哪家土匪敢抢我的妹妹家,快给我说,我让你姐夫给你追回来!是谁这么天胆?”大壮家虽说希望把丢失的东西追回来,但她却不愿意让大土匪去追小土匪。就说:“姐姐呀!丢的东西不多,俺穷人也没什么好抢的!别再麻烦姐夫了!你有这么句话,俺也就心满意足了!”+ @/ \' |0 k4 |. ^
堂姐看了看堂妹的脸说:“既然这样,那也就罢了。我看你呀!就这么一幅苦命相,自小我就说你是穷骨头,穷命鬼,果然应验……”堂妹便说:“穷骨头,穷命鬼,穷命鬼么!俺就是这样的穷命,别说是穷,没钱,就算真的富了,有了,俺还不知怎么交用哩!不过呀,这穷有穷过,富有富过,俺也习惯了,不图富贵,只图大人孩子旺香、长久就行了。吃穿孬好的,却能凑合。”
* K4 G: V. z0 u& D- z8 ^; _" O堂姐听着这话有点不软不硬,但又决挑不出什么毛病来。就扭转话题说:“你姨呀!夜来你姐夫打发人来,找他姨父,要请他去做几口棺材,可那倔子头,就是不去。你姐夫呢,就相中了大壮打的棺材,就是到济南府,也买不来他这号手艺,非要让他去打不可,别人干的他相不中。这不,今天打发我来了,你就让他明天去吧!晚了,看待你姐夫骂他!”她的话带有一种命令的口吻,还有恫吓的成分,若不答应,只怕惹祸,大壮家就答应说:“他整天忙得脚子不粘地,这不,又给人打殷坊(殷,音yan。殷坊,闺女出嫁时娘家陪送的木器家具,桌子、橱子、箱子等)去了。晚上回来,我给他说,让他辞了人家,先上你家去干!”堂姐板着脸,紧接着说:“明早一定得去,咱一言为定!你可别诓我呀?哈哈!”
# _& v* R+ g' s4 q  t那堂姐已把来意说完,决不愿在这贫寒的堂妹家多留一刻。于是,抬腚就走,边走边说:“俺,该回去了!本想来看风光的,没想到你这里还是这么样的……行,俺走了!”那堂妹也觉抱歉,便说:“看,俺家穷得连碗热水也没给你端上来!真是疏淡了你!你等等!玉香啊!快去给你姨烧水去!”那贵妇人却说:“别了!等你过好了我再来可说吧!我该走了!”
& P3 Y& W1 k7 E) u她边走,大壮家边撵:“姐姐呀!你还怕俺家的穷气扑着你不成啊!轻易不来!再坐一霎!”贵妇人头也不回地出门走了,那马拉轿车留在胡同里两道新冲的车辙。
! X3 b/ e# l7 `+ q$ f% Y晚上,大壮家对男人说了省姐姐来请他去打棺材的事。男人说:“我不去!刚让小土匪抢了,又去给大土匪干活!我合不着!”妇人说:“不去哪尼行?我已经答应了她,若是不去,岂不得罪了她。得罪别人事小,得罪了她那还了得呀!李云鹏可是杀人不眨眼的魔鬼呀!你能得罪得起?”大壮说:“噢!不去干活就得罪他啊!有空就去,没空就散,什么得罪不得罪的!”妇人说:“看!又上倔脾气了不是!我已答应了她明天一早就去,不去就是骗她,骗了她还不就得罪了他。再说了,再一,再二,没有再三的,他已经请了两趟,若真的不去,岂不会惹下大祸呀!”
4 @4 T. R0 d' `; e男人觉得这话有理,但又为难,就说:“可我正给人家打殷坊啊,抽不出空来呀!”妇人说:“没办法,就得去辞了他,给人家好好说说,不然,就要惹出祸来!刚被人抢了,好歹没丢了命,可别再惹出个什么事了,俺可吓怕了哇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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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 本帖最后由 王其学 于 2007-12-17 20:52 编辑 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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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滥觞情22、三逼出工》

二十二、三逼出工5 C* W; ^$ J  n: e
天一大早,周大壮背上家伙篮子去了支家村。
5 S6 X1 h1 L7 T7 e李云鹏的门口,卧着只大黄狗,立着两个黑哨兵,够吓人的。那大黄狗见大壮走来,朝天吠了几声。哨兵问:“干什么的?”大壮说:“是云鹏哥、你们李司令,请我来给他打棺材的。”哨兵听踏称呼了李云鹏一个“哥”字,也没看出有什么敬意来,只说:“等一霎,我去禀报!”那哨兵转身进去了。: T$ I' P  O! C
周大壮立在门口看他那大门,是五出头的,黑油大门红镶边,上面挂了青色的小瓦,门扇、门框、门槛都油漆得闪闪发亮,那边缘处都镶了红边儿,起了几条木线,像是血盆大口的红唇。门框下面,安有很大的门轸石,显出威风和森严,周大壮感觉悚然。% x" k  T; c. U' J4 c6 n7 ~4 T
一会儿,哨兵引来一个矮个儿中年人,介绍说:“这是管家。”那管家个头儿虽小,却生了一双与其面庞极不相称的大眼珠子,缇溜缇溜不停地转动着,他身穿黑色长袍外面罩着古铜色马褂,戴一顶大红疙瘩的冒垫儿,显得很神气,不住的上下打量大壮。一霎,他向周大壮哈了哈腰:“幸会!幸会!周师傅!快请进!”周大壮背着家伙篮跟他走进去,穿过了两个四合院,向东走,出便门,来到一个场园里。$ M! \" n6 ]* s& V5 U2 \
这场园,有一排敞棚,里面堆放着一大堆木料。管家指了指那堆木料说:“李司令说了,用这些木料做三口棺材,你看够用么?”大壮步量一番说:“足够!足够!”管家说:“既然足够,那就开始干吧!”! j. b! l/ H- I6 m* O- a
周大壮立刻惊疑起来:“怎么?就我一个人?”* J2 `, Y1 G- n' ]+ G8 a$ y
管家笑道:“需要多少人?”大壮说:“这,你还不懂?三口棺材,是很大的活儿,大破小解,抬抬架架,招招落落,紧墨线,熬水胶,连底带帮,刻画描字,上大漆,翻棺底等等这些事,一个人能干得了?”管家虽不甚懂,却也知道一人不能干。便说:“好好好!我去找司令要人,你等着……噢,一会儿有人送茶来。”管家转身走了,空旷的院子,只剩下周大壮一个人。
( Y& \) R7 H3 c5 e+ k现在,居然遭到了雇主的这般冷遇。# G% O  Q  }+ a, ~) ^( t2 z
像我,一个有名望的手艺人,十里八村无人不晓,串百家门,吃千家饭半辈子,谁家不是高接远迎,那打下手的,帮忙的,看热闹的,看门道的,不断流儿。可今天,却这般冷清。那李云鹏不露面,他老婆也不出来,这哪是请我来干活,分明是在整人!有谁家一个人能打了棺材呢?我在别人家干着活,好容易抽空过来,他倒给我吃闭门羹,白耽误了功夫。这还是沾亲带故哩!若要整别人,他该是怎么整法?那管家若找人来便罢,若找不了人来,干脆走人!
- T1 u5 L6 z1 P4 D他闷闷不乐地抽了袋旱烟,见那东南角处,有一栅门紧锁着,一旁有个便门,虚掩着。透过栅门的木棂,可以看见外面渠冶河的河岸,河岸的小道上,有几个行人,背着褡裢,匆匆向东行走。他想,出此门向西拐,就是回家的路,若李云鹏继续无理,可以就此脱身。# [* X; q* p' w6 P: @- k
抽了好几袋旱烟,那管家才姗姗迟来,大壮急问:“谁来打下手?”管家笑道:“李司令说了,你的手艺好,别人不想用,就你一个人干!嘿嘿,让你看着办啊!”大壮一瞪眼:“笑话!一个人能打棺材!他当是打杌撑子来呀?打杌撑子,也是要大破小解有人帮拉锯的呀!这哪是请我干活?分明是整治人的!”管家说:“周师傅,别着急嘛!既然你一个人不能干,就在这里玩一天又能咋样?”周大壮哪里肯听:“什么?玩一天?富人整天玩都行,穷人可玩不起,别说玩一天没人给工钱,就算有人给,我还不忍心挣那昧心的‘玩钱’哩!对不起了,他既然不想做这活儿,光是胡崩没(mu)根、胡鸟(diao)离戏,那就散了……”说完,他背起家伙篮子,朝那个虚掩的小便门走去。管家在后面喊:“周师傅,你等等……”周大壮头也不回,顺河岸西去回了家。
1 `" C6 l- A5 r妇人见大壮这么早就回来了,忙问了情况,大壮生气地说:“哪尼有这样的亲戚?我按时去了,他却不露面,你那省姐姐也躲了起来,一个打下手的人也没有,我一个人就能干活呀?打三口棺材,怎么也得有个十口八口的呀,是他不懂么?不是!是崩没根(崩没mu根,济南方言,玩笑话。)么?没见他这个崩法的,纯粹是不安好心整治人的!”妇人说:“那李云鹏会不会来找算咱?”大壮说:“找算就找算呗!反正我一个人没法干!”2 V( Q; O0 \) F- f, J4 \
妇人的担心很应验了。几天后的一个傍晚,李云鹏真的找上门来,出现在大壮的当天井里。
4 J+ |8 D) j, t. M- R, B李云鹏一脸的横肉,瞪着一双贼不溜球的牛眼,穿一身黑制服,腰扎武装带,脚蹬高筒皮靴,后面跟着两个护兵,皆是满脸的凶光。- d+ {& ^; n# C+ K
李云鹏掏出手枪当空一晃:“周大壮,你想找死啊!为什么不给老子老老实实干活?”大壮毫不示弱,冷笑道:“我找不找死是一回事,我这条小命啊,不值钱啊!从鬼子在这尼,就死了几个死啦,你枪毙了我,也换不出大洋来。问题是,我去你家干活,为什么一个打下手的人也没有?一个帮忙的也没有?你当这么大的官,为啥也没个人巴结你、为我打下手呀?不知你是咋着为的那人。你说,我一个人,就算懋劲干(济南方言,努力、使劲干活的意思),这大破小解的,能拉得了大锯,打得了棺材啊?”
9 u! `1 j) Y0 O( A+ j* L) w% ]8 j李云鹏怒不可遏,牛眼瞪得铜铃大:“好啊!周大壮,你好大的胆子,还敢和本司令反嘴!什么帮忙,打什么下手?你去的时候,就应该带足人员,需要多少,就得带多少,你一个人去,就是耍滑头……”周大壮冷笑一声:“嘿嘿!你倒长得乖,你什么时候说让我带人去了?是你说过,是有人传话?还是你老婆说过?况且,我带了人去,你管什么饭食?给多少工钱?你说得轻巧哩!”2 a! A$ b6 f) Z  e( q
李云鹏一时语塞,递不上话来,但他哪里肯吃这一盅辣水儿,咆哮着说:“本司令就是这脾气,我一声令下打棺材,你就得照着办,就得带着人、带着饭去懋劲干,不去,就是对抗命令!钱?什么前啊后的,前和后挨着。老子有的是钱,就看你听话不听话!到明日,带着人去干活,晚去一天,当心你的小命!”说完,朝天鸣了一枪,只听“叭勾”一声,惊得雀儿横飞、妇人胆寒。但是,周大壮却不吃这一盅,见他鸣枪,越发来了倔脾气,大声说:“李云鹏,不用等到明日,我现在就告诉你,说不去,就不去!别说打枪不去,放炮,我也不去!大不了你打死我,我变成冤鬼向你索命,你看着办吧!”
0 ?" |' Q" r) u+ \+ C此刻,大壮家早就吓得跪在地上向李云鹏求饶:“姐夫哥呀,你高抬贵手哇,他就是这户的倔脾气,你抬抬手让他过去吧,不看僧面看佛面啊……”$ D( [2 V/ {6 b0 Z- f9 H
李云鹏还要咆哮,看见正跪在地上求饶的小姨子——大壮家哭得泪流满面,便说:“好啊!我看在你老婆的面子上,今天免你一死,三天之内,带上人、带上吃的东西和全部家伙,去给我干活!若要再违了我的命令,把你全家血洗了!一个也不留,谁的面子也不看……”' e" P, q* y4 D' A* M6 r# c" Y
李云鹏正在发威发疯,门口站岗的护兵急急得走来,在他耳旁低语几声,李云鹏立刻转怒为喜,说:“行,行行行!这就走!”又对大壮说:“三天的期限……就是绑,我也要把你绑了去……”说完,急匆匆地走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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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a& L; C! u! [; p) }[ 本帖最后由 王其学 于 2007-12-19 01:59 编辑 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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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滥觞情23、石头啦呱》

二十三、石头拉呱
4 d& T# q4 k: ^0 y5 k$ F祸从天降,大难临头,大壮两口子议论起来,妇人说:“你呀你呀!那倔脾气也不知改一改,人都说光棍不吃眼前亏哩,你倒好,打铁不看火神,就知道一拱劲的上犟,说那些难听的干啥,你不怕招死呀!你真的没了,撇下俺和孩子还有法过呀?你就不会说句软活话呀!哼,那骡子马大了值钱,人的脾气大了,还能值钱么?”大壮就说:“说什么软和话?没听说么,软的欺,硬的怕,你越是说软和话哀求他,他就越欺负你!这一回,你别看他发疯发威,打枪放炮的,那是吓唬人的!咱做得正、立得直,脚正不怕鞋崴崴。用不着害怕他!”妇人嗔怪说:“别充能!精得你!他那是吓唬你呀?他那枪可不认人,他用枪打死的人,一个班都多了,还不敢打咱?他怕过谁?”
1 I9 J7 D  K- L大壮说:“他不是怕咱,是怕没人给他打棺材。你想,他打死我,谁给他打棺材?”妇人说:“你可别拿着这个要挟他,三根腿的鸡没有,两根腿的木匠有的是,人家离开你,还不打棺材了啊!”
8 U$ N/ [0 b/ E' A) r' R大壮下来床,抽了袋旱烟,很自信地说:“嗨嗨!他打呀!找别人就是!找别人,别说打不出那么结实的铆栒来,就算求咱那祖传的棺材样子,也是难上加难!咱爷爷留下来的这木匠手艺,谁也偷不走,谁也代替不了。要不,他为啥舍着这么多的木匠,来找我?瞒着河跳井啊?不是!我知道,他就是想用我给他打最好的棺材么,为了这,他就不敢枪毙我,除非我给他打完了,用不着我了,卸磨杀驴。”' M5 a! l2 |. C5 ?1 U3 s
虽说大壮的话有道理,但这三天该怎么应付他?三天以后将出什么祸端?大壮也是心里没底,捏一把汗。两口子念叨了一夜,担心了一夜,终未想出个好办法来。天明时分,方才入睡。
' X- W; ~0 P9 n+ X5 o# ]忽听得一阵敲门声,妇人揉揉眼睛,慌忙起来。她以为又是李云鹏来催工,颤颤哆嗦的开了大门。一看,原来是金钟哥在门外站着。“噢!是金钟哥呀!你是多昝回来的?快家来!”金钟哥边往里走,边说:“夜来后晌刚回来的,大壮呢?”妇人说:“还没起床呢!”" [6 N- N6 x# o2 |  \$ m9 B6 g; C
周金钟走进屋,大壮慌忙起来,陪他抽旱烟。/ a3 z+ Q# {/ A' v
金钟哥说:“家里你嫂子说那风箱坏了,越使劲拉,越不出风,锅底下光是昂烟,许是得换风箱杆子了,也得换鼓哒门了。”大壮揣摩着问:“是不是得勒(luei)鸡毛了?”金钟说:“不是,腊月里才勒了鸡毛,总算是糊弄着过下年来了,不想,没出正月就又不行了。你去看看再说吧。这里砍个橛子,那边加个楔子的,也得拾掇一天别的。怎么,你还没开市?”大壮就说,年初二就开市打龙灯高跷了。大壮又把李云鹏逼他去打棺材的事说了一番。. s$ J1 W( t9 Y4 O
金钟哥一听,有些愕然,就说:“唉!现如今啊,也知不道这是咋着了,鬼子倒是投降了,可这日子还是没法过,耍手艺的也这么难!也不比做买卖的好。”大壮说:“嗨!没法过,就得际着这条命往前闯,闯到哪算哪!哎,可是……你不是年初一过午就走了吗!怎么没出正月就回来了?”
4 n: ?0 J: l# T# u* w3 S周金钟叹口气说:“别提啦,城里街上的店铺,关门的占了一停子。我混事的那个杂货铺,也关门了!济南府估衣市街的局子里,派下人来,向掌柜的索要一千块现大洋,凡纸币不要。说是要购买美国造的飞机大炮,去打八路,掌柜的拿不出钱来,就去找东家要,那东家拿了五百块,局子里说啥也不干,非要一千块不可。没办法,就把东家和掌柜的抓了去,让拿着五百块大洋去赎人。东家夫人看那买卖没法干了,只好关门,我们几个店员,连一分钱没拿到,就都回家了。东家妇人说,工钱先欠着,等着赎出东家和掌柜的来了,再回去开门。唉!这兵荒马乱的,多昝是个头啊?”
, F& x4 ^* |5 {% y4 ^9 h大壮就说:“你还算好的,撑破天也就是家来种地,我可就惨了,手艺人不种地,指望手艺吃饭,可头年招了明火,夜来后晌又来了个粗瞎残瑕的李云鹏,还不知这三天以后是个什么光景哩!”金忠哥就说:“那么,我这活就别干了,你快出去躲躲吧!躲得远远的,省得出事端。”大壮说:“不!不用躲,活,还得干,咱们走,别管他那一套!”说完,背起家伙篮,拽上金钟哥,到他家去了。, y2 [1 r! N6 D9 r- Y& f
今年开春晚,地里没化冻,农活没法干,街上闲人多。大家看见周金钟请了周大壮来做木匠活,一些闲人都偎进来帮忙凑热闹。有帮他牵墨线的,也又帮他架木料的,不为别的,只图看手艺、看热闹。熟知大壮手艺的人,见他干活的伸手架把、规矩科班和仔细娴熟的手艺,无不惊叹。有的说:“一样的活儿,一样的孬材料,到了大壮叔手里,就干得那么刮净、漂亮,到了别人手里,就是一堆烂木头,要不咋叫手艺人呢?”' L1 D6 @! g. A$ r
周金钟的闺女叫周玉红,正值虚岁“二八”,长得杨柳细腰、恬静喜人,又加上性格开朗、干活泼辣,周金钟很喜欢她。这天,当着这么多人的面,玉红也分外用心,偎在大壮跟前,“叔”长“叔”团的,帮他搬搬弄弄。大壮也喜欢她,笑道:“玉红啊,快长大了啊!挺有眼色的哩!”玉红说:“叔哇,俺才十六哩!”大壮笑道:“十六就不小了,也该找婆家了,到时候,大叔我给你操心就是,保证找个好主儿。”玉红羞红了脸,就说:“叔啊,俺给你打下手,你还说这话?”金钟就说:“你叔说得对呀!你小的时候,你叔可没少抱你,从小看大的。我又不在家,你的事,早晚还不得靠你叔操心啊!”玉红红着脸不作声,把辫子一甩,跑进屋去摆弄那个取暖、烧水两用的土火炉子。
/ A- b6 E2 v8 q" J: Y# i7 U周玉红沏了两壶茶,一把小壶放在大壮面前说:“叔,这是俺爹拿来的上等茉莉花茶,你自己喝这壶。”大壮笑问:“别人呢?”玉红说:“还有一把大茶壶,下了普通的回回红茶,让闲人喝哪壶就行!”玉红还把一个很大的烟簸箩子放在小桌上,供大壮和来玩的闲人们抽旱烟。6 k/ B. ~+ z: C( Q1 C
闲人们正在一边喝茶闲聊,周石头也来凑热闹。
5 H" t5 a0 g8 A3 \5 U因为周石头与一个小寡妇搞得不清不混,人们在背后里对他常有些非议。但自从他在正月十五扮完的“周杨之战”中,为周氏家族立了大功,人们对他敬重起来。大家见石头走来,都拍着呱(鼓掌)迎接他说:“壮士来了,英雄来了,快喝茶吧!”石头说:“我算什么英雄?也不过有膀子力气罢了。”有人说:“就是这膀子力气,给咱大周庄挣来了一架烟火杆哩!”有人就说:“石头不光有力气,心眼儿还好哩!要不,狗剩子抛下的那小寡妇靠谁管呢?”这一说,石头红了脸,不好意思地说:“别胡扯,我不过是春生嫂子的长期短工啊!谁要胡说八道,我就把他扛起来,拽出去砸人。”有人岔开话题说:“石头兄弟可不是那样人,人家那叫帮忙、行好心眼儿,是有见识的人。不但有一身好力气,还在外头见了些世面哩!兄弟,你给大家啦一段呱儿吧!你见得多!”/ k7 q* d; ]: H3 L, M3 ^
一说拉呱,石头来了劲儿,拉开了话匣子,啦起呱来:
  i' ^7 u& z) _1 q“我十五岁那一年,被抓了壮丁,向东开拔,队伍不论住到哪里,反正都得抢掠老百姓。到了维县没几天,就被八路打哗啦了,我就趁乱往家跑。几百里地,一路上靠要饭吃往回赶。一天,我住进一个村子里,一个好心的老大爷看我是个孩子,收留我在他家住了三天,给我啦了许多呱儿,我就把这些呱儿啦啦吧!不过那老大爷也是穷人,他的呱儿也都是穷呱儿。再说这年头儿,咱想啦富呱儿也不会呀!”! B" |4 Z. F$ y! e6 o5 C3 }8 B
人们说:“就是穷人呱儿多,那富人的呱儿没听头,你就给啦穷呱儿吧!大家都愿听。”
) f) ~8 }+ u/ k0 g3 [石头说,有一对夫妻,穷日子过得十分俭紧,从不割舍得买一滴油、吃一回肉。有一天,女人去赶集,见有卖肉的,整片子的猪肉挂在肉架上,非常眼馋。她看了一霎,越看越想买,可实在买不起,馋得慌,就走到肉架子前头,用手摸弄着猪肉问:“这肉多少钱一斤?”卖肉的说:“一块五一斤,买二斤以上可以便宜点儿。”她又用另一只手摸弄着说:“这么贵,谁买得起!”摸弄完了,赶忙回家。到家后,两只手都是油脂麻花的,便用热水洗了洗,把洗手水倒进锅里炖了一锅白菜。丈夫回家吃饭,一进门就闻见大油的香味儿,吃了一口,喷香,着急地问:“你这娘们儿,真不会过日子,怎么敢背着我买大油炖白菜呢?”照准他媳妇的脸,就搧了个耳光。那媳妇委屈地说:“我哪里舍得买大油来呀!我只是摸了摸人家卖的那肉,回家洗了手,把洗手水倒在了锅里炖了白菜了!”丈夫听了,仍然余怒不消,伸手又搧了她一个耳光,大声嚷着:“说你不会过,你就不会过!你怎么能把这么好的油水一回吃完呢!这不是浪费是什么?这娘们儿,就是欠揍!”他媳妇哭着问:“那么,依你怎么办?”丈夫说:“你不会把它倒在井里,咱不就能天天吃大油啊?”2 c2 i% }# j. q4 `/ P
众人洒笑了一阵儿,央他再啦,于是,周石头又讲了一个:
4 r/ _: e7 O( [6 u# p" C话说某人来了亲家,主人赶紧做饭招待。可是,主人很吝啬,没舍得花钱买肉,只做了一碗炖豆腐。吃饭时,客人狼吞虎咽地吃豆腐,边吃边说:“这豆腐,可真香!”主人说:“真对不起你,轻易不来,我也没去买点肉来,只好让你吃豆腐了!”客人说:“亲家,买肉干啥?我最喜欢吃豆腐,你是不知道哇!豆腐就是我的命啊!”从此,主人知道客人只爱吃豆腐,把豆腐看作是命,根本就不爱吃肉。一年之后,亲家再次光临,主人心想,他既然爱吃豆腐,不爱吃肉,我就只给他炖豆腐吃,买些肉来,摆在桌上我自己吃,他吃豆腐我吃肉。合计好了,便做了一碗豆腐一碗肉,一同放在桌上。吃饭时,那客人却毫不客气,不再吃豆腐,专门夹起肉来吃得香甜。主人说:“亲家!你不是最爱吃豆腐,说豆腐就是你的命吗?”客人边大口吃肉,边笑着说:“亲家有所不知,豆腐虽是我的命,可是一旦见了肉,我就不要命了!”
/ V' u8 E/ X. L4 Z4 n5 e众人又笑了一阵,还觉不过瘾,央他继续啦。于是,石头又啦了第三个故事:
, o# `1 _# {4 F% [$ f+ |% V9 C某人家里穷,穷得连一根腰带也没有,整天扎一根草要子,被衣服遮着看不见,他很想得到一条好腰带。一天,见一个人不断地提裤子。心想,这人的腰带也是出了问题,或许是比较细的布腰带。但总要比我的草要子好得多,只要是布的,哪怕是破铺衬滥套子做的,也得算是一条好腰带。于是他说:“喂!老兄!怎么光提裤子呢?是不是腰带出了问题?”那人说:“对呀!是腰带出了问题,总是扎不紧裤子,不得不过一霎,就得提一提。”他说:“那,咱俩换一换吧!你扎我的,我扎你的!”那人说:“行是行!我怕你后悔呀!”他说:“一根腰带有什么后悔的,我不后悔,就怕你不换!”+ ^+ ?. E( t+ E# k5 j8 x
于是,二人各解下自己的腰带来。他一看,对方扎得是一根南瓜秧子,还不如他的草要子值钱。可是,话已经说了,不好改口,只得把草要子交给人家。那南瓜秧子根本不堪扎,一扎就断。没办法,只得提着裤子,哭着回了家……5 H2 F8 R/ v+ @9 m! _  H
石头的故事还没讲完,忽然跑进一个人来,气喘吁吁地说:“李云鹏,土匪李云鹏……被人活埋了……点了天灯……”众人忙问:“在哪尼?什么时候?”那人说:“今日黑夜活埋的,在支家桥下头……我刚看了回来,那头顶上的天灯还没灭哩!不信,去看吧!”6 @" m- e6 ?& k( A; O# v
人们顾不得听石头啦呱,也没来得及同正在干活的周大壮打声招呼,就一窝蜂地都去支家桥上看光景。
8 A  p8 N8 \9 ^$ h6 w周大壮见人们都蜂拥地跑出去,忙问是什么事,金钟哥说:“快别干了,李云鹏被活埋了,咱也去看看吧……”周大壮一听,“啊”了一声,扔掉手中的家伙儿,跟了金钟哥就走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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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滥觞情24、小风遭难》

二十四、小凤遭难
, u9 K$ h7 E- A; `一个与支家村隔河呼应的村子叫东赵村,村里有个叫赵开元的,此人能写会算又很讲义气,为人憨厚,威信颇高,是远近闻名的义士。妻子乔氏,是章丘县王官镇镇长乔相春的妹子。鬼子当道时,他看不惯鬼子、二鬼子烧杀抢掠的暴行,曾经乔装厨师成混进环庄局子,杀死一名鬼子、一名二鬼子,抢了三只洋枪,逃奔到王官镇内兄手下躲避,不料,妻子惨遭汉奸报复杀戮,撇下了闺女小凤。鬼子投降后,他回到东赵老家来,父亲母亲相继过世,只剩下闺女小凤,爷儿俩过日子。那小凤生得如花似玉,自幼许配乔家的表哥为妻,单等秋后完婚。于是,赵、乔两家是亲上加亲的好亲家。
6 b5 ]% ?3 b/ t5 O/ g/ R" e+ r! [正月初十这天,小凤去街上挑水,正碰上李云鹏骑着高头大马路过,他见小凤生得漂亮,脸蛋身段都透着少女的柔姿,于是动了禽兽邪念,在光天化日之下,竟也淫心跋扈。他下得马来,一个随从在一旁牵马坠蹬,他伸展双臂挡住小凤的去路,尖声说:“好妹子!这么漂亮啊!邻庄的住着,我怎么没见过你呀!”小凤情知大事不好,羞红着脸急忙夺路就走。李云鹏哪里舍得,抢过一步,夺过她的担杖、木筲交给护兵,自己死死的搂抱着小凤就往她家里走。小凤两腿猛蹬,两手乱打,口里大骂“流氓、土匪”,但哪里管用。: G6 j( i" S8 D- s* A0 H- y
这天正是村人踩拐子、练高跷、踩街拌玩,很多人都看见了这罪恶的一幕。人人惊诧,个个愤怒。哦!在这大庭广众面前,土匪李云鹏竟敢调戏、欺负良家女子,王法何存?天理何在?虽然义愤,但李云鹏手下的随从们持枪相随,有谁敢当面阻拦呢?谁不知李云鹏是杀人不眨眼的魔鬼?村人们也只得眼睁睁看着李云鹏抱起小凤走进去。$ G1 q' @; Q9 L1 L/ u2 x( Y5 V* D
李云鹏抱着哭闹厮打的小凤刚进门,后面的护兵便在大门口、天井里站了岗。赵开元在屋里听到小凤哭骂,慌忙出来,看见李云鹏正抱着小凤往屋里走,两个持枪的随从警觉的跟随其后,他什么都明白了。赵开元巴不得从李云鹏怀里夺下小凤,像杀鬼子一样杀死李云鹏,但见那持枪的随从,照如凶神恶煞,现在冲上去救她,只能是白白送死,不但救不了小凤,还得白白搭上一条人命。所以,他强忍着心中悲愤,回屋里去了,没有轻举妄动。" l+ Q5 o4 G6 e. K: G1 h4 N: C
李云鹏把小凤抱进她的屋,插了门,小凤气得乱踢乱打,吓得号啕大哭。李云鹏嬉笑着说:“妮子啊!本司令想要你,从了我吧!我不亏待你!”小凤骂道:“臭流氓,你甭想,赵小凤誓死不从!”边骂着,拿起一把剪子,向土匪刺去,李云鹏一闪身躲过了她的剪子,继续嬉笑道:“妮子啊!妹子啊!莫非你不知老子有枪?”小凤骂道:“狗娘养的!你有枪,就崩了我!崩了我也不从!”l李云鹏冷笑道:“什么崩了不崩了的!这么漂亮的妹子,我怎能割舍的?”说着,掏出一把匕首来,在小凤面前晃了晃说:“你要不从,我就一刀一刀削了你,镟了你,不能让你死痛快!你要从了本司令,我就娶你做姨太太,同享荣华富贵。要想死,可没那么容易,老子玩够了才行!”小凤拼命挣扎,但敌不过他,他把小凤摁到床上,扯开她的衣服:“我看你从不从,老子想玩的,没个玩不成!”
! z0 ^, f0 H6 |9 g2 t7 `+ O! i赵开元从北屋里走到院子里,又从院子里走回北屋里,不停的来回走着,边走边打转转。听到小凤屋里的动静,恼怒如震,疼痛如绞,泪如泉涌,心颤如筛,但他却一句话不说。过了一霎,他忽然来到小凤的窗前,对着窗户向正在挣扎的小凤喊道:“小凤啊!你就从了吧!李云鹏这个女婿我认下了!爹为你做主,让他娶你去就是了!”
" C( S3 E% `1 k3 z3 k9 j. V# ^年轻的小凤不知是计,以为爹是在说胡话,心中一急,但觉骂不出声,四肢瘫软,昏死了过去……那李云鹏就说:“小凤啊!你爹多开明啊!照你爹说的,我正式娶你……”见小凤不省人事了,正好得手……淫欲大泄,贼愿以偿。( |- Q  X) x6 c+ @7 }. o* p
事后,他给小凤盖好了裸露的身子,自己也穿上衣服,别上手枪,开门出来,进了北屋。见赵开元坐在椅子上,纳头就磕。赵开元只比李云鹏大出一岁,平时见面都是横眉冷对,今日便磕起头来。赵开元怒火满胸,又珠泪满腮,看见李云鹏跪在地上,暗智升睿,却明情附和。李云鹏叩头道:“岳父大人在上,受小婿一拜!”赵开元欠了欠身子:“免了吧!快起来,咱爷儿俩说话。”# a$ A9 g0 A0 Q2 m
李云鹏起身,坐了右边的椅子,掏出一盒“红锡包”牌香烟,抽出一支递给赵开元,并给他点了,自己也点燃一支。赵开元抽了一口,抑制不住内心撕裂般的悲痛,哭道:“云鹏啊……小凤……她……已经是你的人了!你……想咋办?”李云鹏忙说:“岳父大人不要悲伤!俺当女婿的说到做到,敢做敢当。既然岳父大人认下了俺这女婿,俺就一定要娶她回家,她……可是俺的好媳妇哩!只是,她那脾气不好,性子太烈……”赵开元说:“那好办!闺女还有不听爹的呀!只要你明媒正娶,我对她一说就通的!我正想找个有势力的女婿,来支撑这个门面呢!”! z8 ?4 Z' L4 t) q0 x
李云鹏就说:“那好!今天我就回去找个媒人来,明天保证下聘礼……只怕小凤……她……上犟……”赵开元说:“你放心,有我呢!不过……那妮子是倔点儿,下聘礼以后,我再跟她慢慢说,什么时候她想通了,我去请你……”李云鹏一阵狂喜,满口答应着说:“行,行,行!只是……可别太晚了啊!”赵开元说:“用不了三天五日……你等着就是……”
. |8 C. _+ J7 O5 Y/ y李云鹏走了,留下来一片蹂躏的伤痛。赵开元急忙去小凤的屋,见她已经醒过来穿好了衣服,一不哭,二不闹,正往屋梁头上搭绳子哩!见赵开元进来,趴进她爹怀里,“哇”的声哭起来,赵开元抱住小凤恸哭,哭过一阵儿,赵开元说:“小凤啊!你不能死,爹要为你报仇……你死了,那仇还怎么报?”
* L: ^; C1 ?% S" c1 ?, L然后……
$ \* _" l5 f+ k第二天,父女俩接受了李云鹏派媒婆送来的丰厚的聘礼。李云鹏得了一次美丽的小凤,又顺利地下了聘礼,以为这房妾比其她那些都好过百倍,天天盼着赵开元来请他。就在他去大周庄逼周大壮打棺材的那天傍晚,被赵开元通知去小凤屋里吃饭,他喜不自胜,放下周大壮,来到小凤的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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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滥觞情25、凤是菩萨》

二十五、凤是菩萨
- p- I- r! N" ?$ r, H李云鹏带去了全部人马,保护他去会赵小凤。
+ J6 e. W$ K( O2 d- [+ D# y  X8 z- V1 C赵开元在当天井里扎了席棚,席棚里挂了回光照(可以挂在高处、往下反光的煤油罩子灯),亮堂堂的,摆下了两桌酒席,款待李云鹏的队伍。小凤的屋里,也摆了一桌酒席,专候李云鹏。
* c$ c* }8 i) B' E李云鹏一进门,赵开元迎出来。李说:“岳父大人,有劳你了,小凤想通了么?”赵说:“我跟她说,还能想不通啊!她见了那聘礼,很是高兴。她说,本不愿嫁李云鹏的,可已经是他的人了,不嫁他谁还要俺?只是嫌你年龄大了些,说与我差不多。我说,大点儿怕啥,越大越知道疼你呀!这不,这几天挺高兴,说是想你了,我才把你请过来。我看啊,也用不着铺铺排排的用花轿娶了,我准备了三桌酒菜,今天你们在这里喝了交杯酒,热闹热闹,就算成了亲。过了今日,你也可以住在我家,也可以把小凤接到你家去,随便你了!”
* U; M# M8 {9 N2 n4 U. k# p李云鹏很感动,连叫三声“爹”,立刻安排同来的全体随从,入席饮酒,庆贺他和小凤新婚吉席。他自己就来到小凤的屋。
1 F: @5 O+ T$ p. Q' J9 Z) g小凤的屋里,张灯结彩,酒宴飘香,丽人含情,床铺暖融。李云鹏插了门,冲小凤一笑说:“妹子啊!想我了吗?”小凤低下头说:“没价!”李云鹏把她搂在怀里说:“还没呢!十七岁的闺女能不想?不想我,那才怪哩!”一边说着,一边迫不及待地要给小凤脱衣服。小凤制止说:“急啥?早晚是你的,没不了,先吃饭吧!菜都凉了!”小凤挣脱出来,给他斟了酒。李云鹏欣喜若狂,乖乖地听小凤的,连喝三杯酒,又让小凤喝,小风推托着,忙给李云鹏夹菜。
& d& l$ m2 \9 D6 }饮酒间,李云鹏淫心勃动起来,顾不得吃喝,嘴里“哼哼”着,把小凤抱起来放到床上,往她身上趴。小凤说:“慢,什么东西?这么碍事?”李说:“是枪!”小凤说:“俺害怕,不喜欢枪啊炮啊的。”李云鹏迫不及待,摘下手枪,放在床下的一把椅子上。看见小凤正在脱衣裳,白皙的细皮嫩肉,极大地吸引着他,慌忙脱得赤条条的,一丝不挂。又给小凤解开腰带,往下褪裤。那小凤,半推半就,就是不脱里面的裤衩儿,李云鹏着急地说:“妹子,快脱下来吧!我……受不住哇!我好想你哟!”
/ _# Y  x' F& T2 M5 D1 r0 U5 c忽然,床下面伸出一只手,一把抓住那支手枪,立刻钻出一个青年人,瞄准了赤条条的李云鹏,轻声说:“不许动!滚下来!”李云鹏知道中计了,惊恐万状,淫液溢出,勃阳立瘪,急速溜下床来,慌忙去他的夺枪。枪未夺成,忽觉两腿蹬空,被床下面另一个人,一刀刺中小腿肚子,那人紧接着来了个黑狗钻裆步,拉腓推臀,一拽一顶,李云鹏站立不住,“咕咚”一声,嘴巴磕在椅子上。床下的人,一个鹞子翻身,猛力扑住他。另一人缚住李云鹏,用绳索把他捆了个结结实实。与此同时,小凤把一大团棉花塞进贼人的嘴里。李云鹏正要嚎叫:“弟兄们……我们中计了……快来救我……”但已经语不成声。0 H6 p0 C6 W, K  P8 s' m: r! `3 l
说时迟,那时快,几乎就在同时,一个青年人把枪筒子穿出窗棂,朝外面喝酒的人连开两枪,立刻倒下两个。枪声就是信号,信号已发出,四面枪声骤起。余零道、墙头上、栏圈里,都向席棚下面打枪。席棚下喝酒的土匪们,大呼上当,慌乱中已经找不见自己的枪了。半数的人,嘴里的酒不曾咽下,嚼着的菜未曾入肚,那酒菜便与鲜血互相混流,满地狼藉。大门外、墙头上的人,如同天兵降临,冲锋进来,向席棚下喝酒的人猛烈扫射。前前后后,就连两袋烟的工夫也没用上,李云鹏手下这二十二个土匪、随从,一个个死得麻利,均是当场毙命,不曾有半个漏网。
0 Y. B& n  g# I: ?原来,指挥向院子里冲锋的人就是乔相春。
+ Z0 x/ L0 s) N4 I乔相春浓眉大眼,胖大魁伟,头戴礼帽,身穿马褂,一派绅士风度。院子里重新点燃了提灯,借着灯光,他对赵开元说:“亲家!里面、外面的事,已经都办好了,下面,你就指挥吧!”又朝小凤屋里喊:“儿子们!快把那小子押出来!”只听屋里应了一声,屋门洞开,李云鹏赤着身子,双臂被死死的反绑着,押了出来。如今的他,突然威风不再、脾气不存,很“自觉”的跪在地上,磕头如捣蒜、颤栗如筛糠。
# f3 ?$ t# A% Q1 t6 p) ]8 v4 A赵开元说:“李云鹏,你也想到过有今天么?”
; G% \4 D1 k$ ]3 I6 l灯光下,李云鹏满嘴的棉花,把嘴巴撑得愣大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,只是从鼻孔里发出悲哀的“呕呕”声。一个当兵的说:“别罗嗦了,把他销缴了算了!”' l; r! ?, ~6 Z/ l! Z: ~% G
赵开元一挥手:“不行!活埋!”
/ L1 A' U- d3 Q  Z' u那声音颤抖着,如同复仇的怒火燃烧着沸腾的热血。
7 h; }' k  D2 B小凤床下面埋伏着的两个青年,就是乔相春的两个儿子,大点儿的就是小凤的表哥和未婚丈夫,叫乔如礼。乔如礼听了丈人赵开元的吩咐,把一根绳子勒在贼人的脖子上,牵了就走。王官镇过来的人们,持枪跟了他,东赵村的一些百姓,随在后头,蜂拥的向支家桥下的河崖滩走去。0 y# b! ], v% ]+ e+ R  j3 n
初春的天,乍暖还寒,夜晚,冷得更结实,穿了棉衣的人们,还不时地觉得寒意袭心,那赤着身子的李云鹏,更是冻得如同发疟子,浑身上下哆嗦成一片。0 R/ b1 t8 @- ]
来到桥下的河崖滩,赵开元喝令“刨坑”。人们七手八脚地刨起来,很快刨出个大坑来。乔相春说:“礼儿呀!把这禽兽扔下去!”乔如礼兄弟俩猛一推,“咕咚”一声,李云鹏掉进坑里。那嗓子里的“呕呕”声更加瘆人。村人、兵士们,一面咒骂着,一面一锨一锨的向里面填土。每扬一锨土,李云鹏就向一边靠一靠,但很快,周围被土填满,没处再靠。松散的鲜土和梆硬的冻块,没头没脸地盖过去,越埋越深。当鲜土就要埋住他的头时,他还摇晃着脑袋露出来,尽量把头抬高些,多活一霎算一霎。
3 e. D8 H& k1 n8 l( n. C! X1 e那冻土就要把贼人的头全埋住了,乔如礼突然说:“慢!光是活埋,也太便宜了这个畜牲!把他钐了(钐了,济南方言,“钐”读shan扇,即“阉割”)!”
/ |" _* _( g3 R: E乔如礼的话进一步调动起了愤怒的情绪,有多少人惨遭李云鹏的毒手,人们早就等待着报仇的一天了,这一刻终于来了。于是,大家异口同声地说:9 I1 H4 O3 C7 C, |. y) A. _
“把他拽上来!把这畜牲钐了!”0 b5 I- N4 q' L2 n% ~* ]
人们停止了填土,胡乱的揪住他的头发、耳朵、肩膀,个个懋劲往上拽。拽上来了,撂在地上,李云鹏的鼻孔里仍有微弱的“哼哼”声。乔如礼下令,让人把他的腿脚摁住,然后,命令一个士兵,掏出匕首,向他的阴部阳物处,一刀一刀的钐。每钐一刀,他都颤抖一次,抽搦一下,钐够多时,完全阉了。李云鹏的阳物弃掷于地上,肉体搁放在当阳,就像兽医在摘猪钐狗——他本来就不是人。李云鹏不再打寒颤,而是满身的汗水、尿液和血污,血污与泥土相混杂,和成了血色的泥巴。5 ~# q8 T; |8 J$ V% T
乔相春说:“行了!埋了吧!躺下忒便宜他了,那就让他跪下,永远跪着,露出他的狗头,让人们看看他是怎么死的。”" y3 I% i4 }0 t
于是,李云鹏被蜷成跪着的姿势,重新埋进坑里。4 z7 }# ~' \; I
当把他埋得只露人头时,赵开元用灯一照,见他的眼睛还在眨,愤怒地说:“这熊玩意儿还没死哩,给他点了天灯吧!”1 v7 k, ]- k0 K& R% b) `  F' g3 A
人们不怠慢,用扬镐凿开他的脑壳,露出里面的脑浆,用一根棉絮蘸了洋油,系进脑浆里,用洋火点燃着,立时发出了鬼火般的亮光。
, F6 [; g! v3 \, B3 C7 O& [有人捡起了李云鹏的阳物,挂在石桥下面,说是要示众……
8 L0 ~3 ]. g$ ~+ V李云鹏被灭,乔如礼他们又觉得不甚吉祥。于是,让随人匆忙地拾掇锨镢和灯具,随他爹和她赵开元,匆匆回到家里。啊!院子里,但见满地死尸,血流成渠,一股腥味扑鼻而来。趁王官镇来的人多,拖尸清院……8 J1 O: i( O* E- b# x8 K
乔如礼急忙赶到小凤的屋里,可惜晚了一步,小凤已经奄奄一息,脖子里流着血,一旁放着一把剪子。乔如礼抱住小凤的脖子喊道:“小凤……小凤,你怎么会这样……咱不是说好的么?”小凤微睁双眼,以极微弱的声音说:“我……不干净……不能配你……你……另娶吧。”说完,永远地闭上了她美丽的眼睛。
, Q" Y8 `- B$ `土匪李云鹏被活埋、钐了、掌了天灯,简直是大快人心,比正月十五的“焰花送礼”还传得快、传得广。在杨道口周围的十里八村,无人不知、无人不晓。“恶人自有恶报”的俗话,在这里应验了。7 |! H6 T! m1 l+ s
当然,最应该感到庆幸的,是周大壮。; q* h! W7 m8 @  U/ F1 R, t% J; B
周大壮侥幸躲过了一劫,很激动地去找周玉章,要请他写几个大字,为小凤送个牌匾。玉章问他想写什么字,大壮说:“我书底儿太浅了,说不上来呀!只是觉着,这个赵小凤,就像是救我性命的菩萨,你看着写就是。”
; x/ [- z% @& v7 f. A% A: l2 }+ n大壮随玉章来到书房,大壮研墨伺候着他。玉章铺开画毡,摊开宣纸,饱蘸斗笔,欣然写来,一挥而就,交给大壮。周大壮看了,上面写着“凤是菩萨”。
9 t! z: F! W5 s' q" \/ i大壮把这四个大字,按玉章笔踪漏在一块长方形木板上,一番精雕细刻,把“凤是菩萨”四个大字镌成凸起的阳字,大漆漆面,黑字镏金,金光灿灿,光彩照人。大壮找来几个人,抬着牌匾,来到东赵村,非常恭敬的安放在小凤灵前。) Q  j; C, m; U# P
东赵村的管事的,动员村人凑份子买棺材,买来一口周大壮原来为他人做好的柏木棺材,把赵小凤的尸体,装殓起来,由村人为她发了丧。
& c( {/ F- N/ @  |小凤的丧事办了四天,叫做“排四”。- t4 l, ]# N/ T5 ^
出殡的第二天晚上,周玉章去找赵开元,两个人谈了一整夜。后来,赵开元变卖了全部家产,去投奔了“八路”。再后来,据说,他牺牲在战场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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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滥觞情26、玉章救人》

二十六、玉章救人
( B' i7 h/ b1 h7 h6 u6 q/ a3 X4 r; ]周玉章正在书房挑灯夜读,听得有人急促地敲门,他忙去开门,一看是玉光媳妇,刚叫了声“嫂子”,玉光媳妇就跪在地上磕起头来,她跪着哭道:“兄弟,求求你,快去救你玉光哥,他被周木青绑了去,说是……要枪毙他……”玉章忙把她拉起来:“嫂子,快起来,屋里说话。”& k! r# L8 r9 R* {
妇人跟他进了屋。玉章问:“这是为啥?一个木匠,能有啥事儿?”妇人说:“周木青说你玉光哥是什么‘八路探子’,哪有这回事呀!明明是冤枉他呀。他今天去赶邢村集卖白菜,回来刚进门,就让周木青抓走了,直骂他是八路探子。”% d" \6 s" g2 u. l7 P2 n8 R
玉章想了想问:“关在哪尼?”玉光媳妇摇摇头哭着说:“知不道啊!那门口站了黄皮,谁也不让进去!”玉章说:“嫂子别怕,我去看看。”
* ]3 d$ Z; c. K' C夜黑得像锅铁,路上没有一个人。玉章让玉光家先到大壮家里等着,他一个人单独去了周木青家。门卫认得他,知道他是周营长的贵客,不敢阻拦,便开了门。* _  j  j: L6 K, j$ M
周木青说:“大善人,又来为谁行善?”
8 [; l  r9 y+ y0 g玉章说:“木青爷呀,听说有刷盘子刷碗的,没听说还有刷(耍)人的哩!你怎么也耍戏起族家的孙子来了,我算什么善人?只不过为老少爷们跑跑腿罢了!你到底想把玉光哥怎么样?玉光嫂子求着我了,我替人家来问问,应该不要紧吧!”% p. B9 x$ D  _9 B
周木青把那驴脸一沉,两眼瞪得吓人,很傲慢地说:“你知不知道周玉光是共产党?堂堂县参议,少校级的军衔,怎么关心其共产党来了,莫非不怕岳司令找算你?”周玉章掏出香烟,给周木青点了一支,笑了笑说:“木青爷,此话不对呀!国共两党的事,我哪里管得了!玉光哥是不是共产党呢?他那头上又没贴着告示,我咋知道。但是,我知道他是咱同一个祖宗的子孙,俺俩都是老四枝的近枝弟兄,我来托托人情,看看面子,要是能救他跳出火坑,脱离党派,大概也没什么不合适的!”8 K/ X$ `1 l$ b& B7 u- C9 o
周木青讥笑道:“嘿嘿!什么合适不合适的,我执行的是岳司令的剿共计划,宁可错杀一千,也不放走一个。你……给我少管闲事!”随即传令:“给我把周玉光那个共匪小子,拉到场园里去,省得夜长梦多,这说那说的!”随说着,提了枪走出屋门。西屋里,早把绑得结结实实的周玉光推搡出来,有人提了马灯,向场园走去。
) J. J: r8 M+ G周玉章紧跟在周木青的后面哀告讨饶:“木青爷,不看僧面看佛面,你就不看为孙的脸面呀!你就算是看不起我可,不是你还得看俺爹的面子么?俺爹可是清朝的举人啊!”周木青摇着头,冷笑着说:“看谁呀?看你的面子!你爹的面子?嘿嘿,连门都没有!我还指望周玉光那颗人头领赏金哩?嘿嘿,看你的面子?你给赏金么?”$ v% L, G7 H5 z" k
周玉章立刻答应说:“赏金好办,你只要放回玉光哥,赏金我拿,给你补上!”那周木青硬是说:“哼!你给?我还不屑要哩!你当我光为了钱啊!”" _- D0 ^! C' S7 h- l, T9 e' J
说着,来到场园里。
) X; d; ?+ J, z8 {4 S, `# l! v; F那场园极其荒凉,到处是枯枝败叶,乱草朽木,中间有个麦穰垛,垛前竖根木桩。周木青下令把周玉光绑在木桩上。几个士兵把周玉光带到前面,用绳索牢牢地把他捆在木桩上。周木青用骄奢的口吻大声说:“周玉光,共匪小子!老子已经抓准了你的铁证,屈枉不了你!今天就打发你上黄泉路,这里就是望乡台,有什么话快说,说晚了就永远烂在肚子里了!”
& T1 k; K/ X  O2 U: _1 \黑影里,灯光处,但见周玉光昂着头,大声说:“周木青,我告诉你,我不知道什么叫共匪,我只是一个还没学满徒的木匠。为了挣几个臭钱,你就敢出卖自家爷们啊!你就是周氏宗族的渣滓,我死了不要紧,反正先死的容易后死的难,李云鹏就是例子,恶人总会遭恶报的!”他的话很有力量。周木青听了不寒而栗,但还是壮起胆子说:“你小子甭嘴硬,老子这就毙了你……”他从护兵手里夺过一支长枪,拉动枪栓,只听得“咔嚓”一声,把子弹推上枪膛……
  g1 z3 e: P0 ^# P7 `+ _. g/ z周玉章觉得他已经恼羞成怒,就要凶相毕露,马上就开枪了,忽然急中生智,大喝一声“慢”!立刻跑到周木青面前,“扑咚”一声跪在地上,紧紧地抱着他的两条腿,光哀告求饶:“木青爷爷,你绕了他吧,它是咱的族人,你一定得绕了他!我和老岳是同学,是亲戚,论军衔,你是大尉,我是少校,我还比你高!所以你得听我的劝。再说,还有老岳,他是我的内兄,还有俺爹,他是有名望的清朝举人,就算不看我的面子,不是也得看他么!木青爷爷,你饶了他吧!”; }! T, W5 h' N( }
这一回不同以往,周木青的邪劲上来了,一脚把周玉章蹬倒在地:“别拿老岳吓唬我,今天他是县长,说不定明天我就是县长,老子怕他干啥?还他妈的什么军衔不军衔的,军衔管个屁用!有抢就是王!懂吗?还有什么你爹拿举人,都什么年月了,举人,哈哈,多少钱一斤?谁还买他的帐?”周玉章见势不妙,周木青已经下决心不吃软的了,怎么办?他一骨碌爬起来,疾步跑到周玉光面前,把双手向后搂住他,面朝周木青说:“木青爷呀,你既不听我劝,你就先打死我算了!来!快开枪,照准我这里打!”! ~" D1 w+ f7 g, a) X2 I
这一下,周木青眠了爪!
, H/ k5 a& S4 ]1 h% I; P. ^+ L9 C周木青心想,不听他劝还可以,真的打死了他,那就不好交待了,眼下我这个营长,翅膀还不硬,根本罩不过老岳,毕竟属于老岳的下属,老岳真的怪罪下来,就得吃不了兜着走。咋办?只好把枪放下,软软地说:“玉章啊!你小子怎么这么倔?你他妈跟谁学的这一招?算了算了,我不毙他,把他送到老岳那里,让他去处理吧!”
- e9 H: v+ H; Y( T) y6 s0 [周玉章见他软下来,却更硬了,趁机说:“木青爷呀,不用了!你活够了,你把我和玉光哥一块毙了算了。要不然,你把他送到老岳那里,让他遭受折磨,我无法支你的人情!”周木青不得不更软下来说:“嗨海!我不毙他了,你还不愿意!到底想怎么样?”他说:“不怎么样!我周玉章虽是虚职,但大小也算个人物。杀人杀个死,救人救个活,我怎么能让你把一个自家爷们,暗中糟蹋煞?”
7 j+ H& u9 F6 t$ K) Q4 N周木青无法再坚持,只得说:“玉章啊!别说了,我把他放回去!你可支情么?”周玉章一面回身为周玉光解绳子,一面说:“我这做事,钉是钉,铆是铆的,我保准不会在老岳面前说你的坏话就是了,只是希望你今后不要再拿老少爷们儿的性命挣钱使!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哩!要抓人,到外面去抓,你抓多少我都不管!你只要抓咱周家的人,我就得管管!”
3 d9 u/ b/ q- O( z% u) L2 U1 i周木青彻底服软了,任凭玉章给玉光解开绳子,把他放走,也没再下令追赶他。# ^1 L, ^/ d& T$ ?+ c: A7 h& f
于是,周玉光顺利走出场院,周大壮、周金钟以及周玉光媳妇都悄悄来了,把周玉光接回了家。* s$ T2 ^. \- ?2 f) M+ m
周玉章回来到周木青家,按辈份,一个坐上首,一个坐下首,一个士兵泡了茶,他们边喝边聊。周木青说:“你小子可真够大胆的,今日,要不是你,我就真把他毙了。枪毙人看面子,我还是头一回哩!”周玉章说:“木青爷呀!玉光哥的事就此做罢,不要再提起。可是,我倒是真想劝你劝哩!你在老岳那里,只是一个营长而已,你想想,老岳手下的团长,我都数不过来,一个营长待能咋?据我所知,一霎半霎的,你还升不了团长。不过,以后避不住能高升,可是这年月,你就算一直升到蒋介石那里,也总得为自己留条后路啊!凡事不要做绝呀,得饶人处且饶人嘛!那是对外人说的。至于自己人,亲戚里道、街里街坊、老少爷们儿,一棵树底下打杆棒,谁还不知道谁的准手?有些人,都是从小摸着腚瓜子长起来的,谁还不知谁吃几碗干饭?有啥过不去的呢!你不也是大铜佛、斗南爷的子孙后代呀!”2 p9 v5 {9 t3 ^7 @7 {: f7 ?. e, G
周木青换一副口吻,冷笑道:“行了行了!玉章啊!既然你也想让我当大官,你这少校,为啥不谋个军界实职呢?”玉章说:“差矣!我是读书人,就是写写算算的这一点用处,老少爷们儿只要不嫌,还能截就、凑付。要论当官,我可就不行了,没有科举制了,现在是论枪法不论学问的时代,当然我注定不行。嘿嘿,为啥?皮麻糁喂骡子——不是那把料啊。再说了,要是老岳逼我干,真的干了实职,我也只能是用这个职务,为老少爷们儿办点好事,绝不会离开老家去追随别人。这昝,有这个虚职少校和参议员干着,也就足够了。要不是看在老岳是我堂内兄的面子上,连这个参议员,也不想干的!我和你不一样,你有本事。唉!你呀你呀,换换是我,我早就远走高飞了,不在老家惹得老少爷们儿指脊梁!”" J4 S" s2 p2 g. v% w
一席话说得周木青没了词儿,便说:“你说得也是,只是官身不由自啊!”他叹口气:“唉!远走高飞?人生面不熟的,太难了!当八路呢,太苦了……再说,我也瞧不起那些土包子。”( W9 `9 G& I- v9 j
正说着,一个士兵慌慌张张地进来报告说:“报告……营座……东院里关着的那个八路探子,被人劫走了,一个哨兵……被……捅……死了……”周木青听后,立刻下令“追”。抛开周玉章便带人去追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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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滥觞情27、匪婆善后》

二十七、省子善后
0 D; Q" L6 g- L5 z, J大壮家到底是个豆腐心肠,她一面为大壮躲过李云鹏的催命劫难而庆幸,觉得安生了,不会再被他的害了,一面又觉得李云鹏毕竟是自己的一位姐夫,“是亲就有三分向”嘛,他死得也过分悲惨了。虽说他作恶多端,可钐了他、活埋了他、又让他掌了天灯,也忒受罪了,那罪受得太大,反而让人有些可怜他。再说,李云鹏死了,那省姐姐守了寡,没有男人的日子可怎么过呀,抛下几个孩子,谁管啊?虽说李云鹏那么凶,可省姐姐毕竟和我一堆长大,她孬好也是来过周家的,现在守了寡,哪能不为她这寡妇守居的人伤心呢?
7 N$ j. W$ s6 u) [+ c8 S. _/ V. @$ P. f! R于是,她对大壮说:“李云鹏死了,可省姐姐那里怎么样了,我不放心,想去看看她,要不去,也显得不够人情啊!”大壮有些不耐烦,就说:“贱气!真是贱气!到底是娘们儿见识,净是装那近枝子的,你省姐姐那户的娘们儿,跐着她的鼻子,够不着她的脸,见了熟人都是大眸子斯样的,我去她家里干活,她连面都不朝一朝!她守寡,哎!活该呀,他要早一点守寡,那倒好了!她不管不了男人惹祸倒也罢了,听说还常常啜哄李云鹏行凶作恶哩!恨她,还恨不过来的,怎么还去看她!她也值得可怜么?你呀你呀,纯粹是闲的养的没啥干!吃饱了撑得慌。我说呀,你要去她家,老百姓说你啥?还不得也拿你当土匪看啊!至少说你和土匪有瓜葛!你前头走,人家后头就指你的脊梁,不够丢人的哩!”
$ N& r2 u# n; j0 x6 o6 k' N5 |大壮家忽又觉得男人说得很有道理,是不该去支家看省姐姐,但却好像处于本能,他似乎无法抵偿那一颗十分脆弱的悯心,于是说:“你说得也对。那,我就不去支家村了。我想到于家洼他姥娘那里走趟妈家,打听打听情况,也算给你传个准信儿。”大壮说:“走妈家行,但你那个掉皮子姐姐,千万别装那近枝子的,咱和她不是一路人!还有,现在这么饥荒,别在人家家里吃饭,斗子和大庚那份小日子,过得都很俭紧,也是常常揭不开锅,你早晚都得回来吃。不论孬好,还是吃自家的饭心里实落。”
! W- m; N! \5 Z* o, H& x' R6 Z翌日,妇人梳洗一番,带上木子去了于家洼。
' l( V) K! }! K& C$ i4 h) v她妈家和省子的妈家是邻居,一个住南院,一个住北院,是老几辈上分家时,从中间腰开的,她走娘家当然要先去南院。大壮家的娘家已经没有娘家爹,只有娘家妈和弟弟、弟媳三口人。全家人一番热情、寒暄,自不必说。她说:“妈呀,我这回来,是想到他大舅那边,问问省姐姐的事儿,我有些不放心,觉着她挺可怜的。”她娘家妈就说:“你愿去就去吧,你俩毕竟是从小的姐妹呀。虽说她挺孬的,可这一守寡,那威风也该退退了。斗子!你跟你姐姐去吧!唉!你们两家都出了事,我也没顾上再去你家看看……”于是,斗子领了姐姐、外甥木子去了北院。
6 ?' o, y+ ?  K- e. w/ o1 d/ F省姐姐的弟弟大庚,管大壮家叫云姐姐,大庚看她娘儿俩来了,忙叫他媳妇去做饭。斗子就说:“嫂子,别做了,在那边吃过饭了!”于是,坐下来说话。
; n' a- }3 o1 h; G- v云姐说:“听说云鹏哥被人害了,死得挺惨的,怪可怜。我就不放心咱省姐姐,她还不到四十岁,就守了寡,那日子可怎么过,拉巴几个孩子不容易,太可怜,我想去看她,可你哥不让去,我是来打听打听的。你两口子去看看了么?”
+ h3 [, w8 q- P大庚说:“唉!去是去了。云姐呀!你就是心肠软,见不得别人有事儿。咱省姐可不像你,她从来就是那么结夹(结夹,济南方言,为人处事苛刻、吝啬、小气),她那心肠就像石头那么硬。要论本事,咱姐姐是真行。要是管她自家的事,人家是抬头见识低头计,棵上的摘着,地上的拾着,嘴一分手、一分的,那眼睫毛可能都是空空的。要是对别人呢?可就是两样了。她从来不知别人的疼热,从来不替别人想,要多么狠心,有多么狠心。当然,咱不会随着外人说她家是恶霸,可凭良心说,他发的可是不义之财呀!我和她虽是一母所生的亲姐弟,可也不知是咋了,从小就不对眼,她呢,跟着谁家随谁家。随来随去,就成了土匪老婆。咱和她肩膀不一般齐,那还是亲亲么?所以咱姐基本不走娘家,只在家里当她的大婆子,管着几房小老婆。我这个当小舅子的,没沾过她的什么光。李云鹏死了,我去看她一趟,以为她必然哭得死去活来。可去了一看,人家照样行行而然,也不哭、也不闹,没事人似的。面对欠债的来要债,有仇的来报仇,被霸占了田产物业的人家,也一齐涌上门来闹腾,屈死的人家也来找她算帐。可她却不慌不忙,不哭不嚎,凭她那伶牙俐齿,当还的还,不当还的就留下,能推的就推,能拖的就拖,把一切罪过推给死人,她自己鹅毛不驼,简直是钢钩子抓不住溜溜球。几天工夫,一个个都打发走了,只少了几处宅子、十几亩地和几百块大洋。人家还是金满箱、银满箱、大囤满、小囤流的,还是那么狗狗势势、扬风乍帽的,还是那么丧门(丧门,济南方言,传说中的一种鬼,常在夜间出没,穿一身白衣服,表情严肃的能吓死人;一说指丧门星,一旦碰见,便会晦气)似的,巴结不上。你呀!可别挂着她!顾好你自家就行了,千万可别去她家!去了,也换不出她的一句好话来。”
5 t9 A) O6 y' A  X$ R% a0 U云姐姐听了,相信了大壮的话,自知此行多余,但仍是心下不忍。便说:“我也是,真是没滋搭拉味的了。就像说书的掉了两眼泪,没味的替古人担忧。你说我,走道过路、遇到发丧的,见人家儿女哭得挺痛的,素不相识,也会鼻子发酸,控制不住,流下泪来,半天也缓不过劲儿来。何况李云鹏是咱的姐夫?我又是和咱姐从小的姐妹呢?从我小,她就说我是个穷命鬼,她说得都应验了。要不然,她穿金戴银的,吃香的喝辣的,俺还是那么贫寒,人家那命可也真好,不知是哪一辈子修的!”1 l  k) K0 V1 L
斗子说:“什么修的不修的,还不是抢来的呀!李云鹏他爹,当年就是专靠扒窑子(济南方言,指盗墓贼)、巴结日本鬼子发横财的,到了李云鹏这尼,就干脆拉起杆子来,哎,人家就是这户的家门儿。他虽死了,那财产物业有的是,能不享福啊?俗话说,‘崮丘子挝挝还是高,尿盆子刷刷自是臊’嘛!多年来,只入不出,越攒越多,就富的流油了。人家抓一把金银首饰,就顶咱几年的生活,咱这几家亲戚捆成一堆儿,也比不了她家的一停儿。你想啊!人家是靠发横财发家的,能不富?像咱这户的,路上拾了金银,兴许还不敢要哩!总是为那掉了金银的人琢磨,总是琢磨人家可能会怎么样的作难,所以必得寻找失主归还人家的。这,咋能富呢?咱啊,也就是饿不煞,冻不煞呗!但是,人不是狼、人不是狗,人得有良心,得活得干净、穷得直格,咱虽然穷,‘穷没根,富没苗’,咱睡觉睡得踏实,粗茶淡饭吃得舒坦,不做亏心事,不怕鬼叫门!”; ~: |7 l$ P8 L7 r1 {* N
云姐姐说:“这就是命啊!人家命里有,怎么也没不了,咱命里没有,怎么也是穷。”大庚说:“李云鹏死了,那管家劫持了一房小妾,带了些大洋逃之夭夭了。咱姐一看事不好,害怕家产继续外流,重新雇了几个打手,把另外几房妾,挨个儿毒打一顿,赶出了家门,干出身,什么也不须带。一个小妾不服,要分财产,咱姐就命令打手,把她打得死去活来,最后,那小妾,还是带着伤痕,悻悻地走了。”
2 x" y1 z9 n6 y斗子插嘴说:“李云鹏掌天灯后,咱省姐姐知道了,人家也不疼得慌,也不去设法救他,而是不哭不叫,不让家里的人出门,死了也不去收尸。四天以后,等小凤发出丧去,她才雇人收尸。听说,连一口好棺材也没给他买,找来几个木匠,用薄薄的木板和铁钉子,钉了一个木头匣子,把尸首填进去,连衣裳也没穿,盖上一床破被子,刨个坑子,埋进土里了。”
8 X! x9 W! O8 o# P. t" a' Y  q3 v云姐问:“怎么,也没发丧啊?”大庚说:“还发丧?咱省姐姐那抠门儿,她才不去为死人多花一个子儿哩!”。斗子又说:“不光是抠门儿为省钱啊,她可能是害怕东赵村小凤的那些一窝当块、这边那边,更怕王官镇来的人来抄她的家,所以就不敢发丧了。”云姐就说:“唉,就算死一个小孩子,也是得给她穿点衣裳的呀!这么大一个人,怎能光着腚就入殓呢?”
9 R  Q% G. k9 ]& i7 w8 i  x她这才想起李云鹏催逼大壮的事,就说:“俺虽这么说罢了的,那李云鹏幸亏死了,他要不死,你哥周大壮,也活不成了,早晚也得被他折磨死!”兄弟二人吃惊道:“怎么?他还欺压你家来呀?”云姐姐就把李云鹏催逼大壮打棺材的事说了一遍。大庚气愤地说:“李云鹏也太孬了,六亲不认,也倒罢了!连大壮哥这么直实的人也要欺负!”斗子说:“他就这户的人,从来不认六亲的……”大庚说:“唉!他没欺负我,我就算烧了高香。我只不过看在省姐是我亲姐姐的份上,才去了一趟,可是,她见了我这娘家兄弟,连一点儿热乎劲也没有,像欠他二百钱,待答不理的,总是害怕咱和她接钱……你说,她,哪里还有一点点亲戚滋味呀!”
) ~/ U% D7 v  ~* r3 ?说话间,斗子忽想起周家招明火的事,担心云姐家没饭吃,就说:“姐姐,从你家招了明火,我只去过那一趟,怎么样?有吃的吧?不行,从家里撮点粮食回去!”云姐说:“甭家,俺还有吃的。如今,这日子过得都不宽快,就别再为俺操心了。你哥那把斧子,还是管用的,俗话说:‘贱年饿不煞手艺人’嘛!俺家虽然没有一垄地,半亩坟地也归了婆婆,但是,你哥凭手艺也能挣饭吃。他给财主家干活以后,那工钱都是折合成粮食,存在财主家,什么时候没的吃了,就到财主家去量粮食。有时候人家不欠俺粮食,因为他迟早得用着你哥,所以也能借出粮食来。等太平些了,我再背起包袱贩卖洋布,多少的,赚几个钱补贴日子。放心吧,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!”
& P& U$ s4 K  O' s) p$ S大庚问:“姐姐,你家招明火的事,是不是李云鹏干的?”云姐说:“不是!没怀疑过他!”大庚说:“要是他干的,我和你去找咱姐,让她赔,现在,正是时候!”云姐说:“不是他,真的不是他!别说不是他,如果真是他,咱也不必找他,仇结仇,没有头哇!人死帐结,不再计较了!”
9 b& \: _& a5 L8 p# N$ Y看看天不早了,大庚对坐在一旁的他媳妇说:“快去做点饭,让咱姐姐和木子吃!”一直坐在母亲身边听吹儿(听吹儿,济南方言,意思是,小孩子不插言,只是懵懂的听大人说话)的木子就说:“不饥困!妈!咱该走了!快走吧!”大庚媳妇懒懒地放下手里的针线活,慢腾腾地说:“天都晌午歪了(晌午歪了,济南方言,指刚过中午12点的这段时间),还能不饥困?等一霎,我去做饭!”云姐说:“你大妗子啊,别做了,一霎就到家了!”说完,起身要走。; f( o( w) z7 h+ A
那大庚媳妇见她真要走,就越说去做饭,拉拉扯扯地,虚让了好大一盼子。大庚骂道:“熊娘们儿,你赶快去做不就完了哇!粘粘扯扯的,粘扯啥?”斗子就说:“甭做了,到那边去吃吧!”云姐就说:“走吧!回去吃!”拉了木子就走出胡同。
2 M6 v* {% u8 S* C% _% ^斗子急忙回家,抓来一把枣,塞进木子的衣服布袋里,木子拼命的推让着不要,她母亲就说:“既然你舅舅拿了来,你就接着吧!”木子这才不再推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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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滥觞情28、青黄不接》

二十八、青黄不接
! ]7 M; T; u2 I通货膨胀、战乱灾荒、盗贼峰生、土匪抢掠,饥饿和贫穷,就像秋风削叶,山火烧林,无叶不落,无树不损。所以饥饿,决不是一人两人、一家两家的事,而是普天下的灾难。家招明火后的这个寒春,周大壮做(读zou)木匠给人干活,人家只是管吃饭,工钱呢?就折合成粮食,先赊着,等到秋后再兑现。大壮到财主家去量粮食,原来都是脆脆活活,量多少给多少,如今却越来越困难了。一家人的吃饭,成了最大的问题。去年的粮食已经吃尽了,今年的麦子还未成熟。虽说“秋树开花,40日吃馉柞(馉柞,济南方言,以面掺水,搅成任意的疙瘩形状,煮熟后食用)”,再过四十天,就能吃上新麦子做成的馉柞了,可眼下却是青黄不接的“大春世”,粮食成了可以救命的活佛。就算是珍珠玛瑙、金银珠宝,也比不了粮食珍贵。大壮家没有地种,靠大壮干活挣粮食吃,就更比不了别人家有陈年的底火,如今已接近缺粮断炊。一家人只能到坡地里、坟堆处、沟崖河滩里,去挖一些野菜,糊弄着填饱肚子。天天就是吃一些青青菜、荠荠菜、吐露酸、福根苗、苦菜子、婆婆疔之类来充饥。树上的叶子,大多数不能入口,杨槐叶和苯槐叶还是能吃的,但最好吃的是榆叶和榆钱。榆钱已经吃尽、落尽,新冒出的榆叶,就算是最上等食品了。榆叶虽然好吃,可他却生在很高的树枝顶端,让人够不着它。当矮处的榆叶很快被人捋光以后,那榆树树梢上的嫩叶,就像香饽饽一样诱人。于是,爬榆树,捋榆叶,就成了一项很重要的活。
% C. ?4 s1 c  B9 _& W9 S5 s当大姐的玉香,是怕树捋叶的行家。全家人吃的那些又鲜又嫩的榆叶,都是她爬上高高的榆树,攀上细细的树枝,一把一把捋进篮子,带回家来的。木子很羡慕玉香爬树的本领,总是想帮她的忙,也想爬树,可是他父亲不依,说木子还小,又是男孩,爬树很危险,一旦摔下来不是玩的,就是不允许木子爬树。. U& ?! s  X! D, @& ^$ G$ `
有一次,在木子的哀告下,玉香教他爬树,刚把他撮上一人高,就被父亲发现。父亲站在树底下,笑嘻嘻的说给他买了好东西,编个瞎话把木子诓下树来,木子真的下来了,父亲立刻变了脸。他把木子摁倒在地上,狠狠地揍了一顿笤帚疙瘩,直到木子告饶,说不再怕树了,才绕过他。又把玉香狠狠地训了一顿,直到他俩都答应不再让木子爬树,才算罢休。从此,玉香不敢再教木子爬树。
# A# h' n0 [; O; |; V说来真是邪门儿,周大壮是爬树、皴树、伐树、出树的能手,他似乎要一辈子与树木打交道,那都是从小练就的本事,可他却不让他的儿子学爬树,为什么?莫非是“干么烦么”!
! Y  Y# z4 y7 `# D/ {2 M- ], x一天下午,玉香提上篮子去捋榆叶,天快黑了,才踉踉跄跄地回来,篮子里的榆叶不过两把。母亲正忙着烧火,以便把锅里的苦菜子蒸成渣豆腐(渣豆腐,亦称小豆腐,济南方言,一种度春荒的饥馑食品。即把野菜里掺上极少的豆面,蒸熟后盛在碗里当饭充饥),没看清玉香的样子,就没好气地问:“怎么才回来!到哪尼去‘疯’了?”大姐没言语,连忙接过母亲手中的风箱把手,使劲地替她拉火。火光中,木子见她满面愁容,鼻窝处似有泪痕。母亲看篮子里那遮不过篮底的榆叶,诘问道:“怎么?只捋了这么一点儿!一过晌午了,你干什么去了?不说实话,就别想吃饭,我看你越大越没出息了!”大姐回过头,赔着笑脸说:“妈!别生气!反正都怪我……光顾玩了……没捋着,杠昂(杠昂,济南方言,语气加强词,可看作是前语坠儿,用在形容性词语的前面)不是这么着哩!明天,我一定补上。”母亲更生气,定要问个究竟,大姐支支吾吾,怎么也说不明白……6 E* i& k4 j* E7 Z/ R: e6 e7 L
周大壮回来了,一进门就喊“玉香”,一手夺过她手中的风箱把儿,一手抚摸着她的头,关切地问:“摔疼了吧!头还晕吗?”母亲茫然地问:“怎么?出事了?”
' n3 Z( }) m; |: P2 h- w原来,玉香并没贪玩。她刚爬上榆树,没捋几把,就觉得眼前发黑,头晕得厉害,抓着树枝的手酸软无力,随着风吹树摇,摔了下来,昏死过去。不知过了多久,麦秸奶奶到圩子壕里找灰菜,老远的发现她倒在地上不起来,觉得事不好,就慌忙去看她。麦秸奶奶伏在地上扯着耳朵地喊,玉香”“玉香”地叫了一盼子,她才喘出一口长气。麦秸奶奶回到自己家里,拿来了吃的喝的。先喂了她一口水,使她苏醒过来,“哇”的一声哭了。麦秸奶奶知道她是饿晕了,又喂了她一块秫秫饽饽,她慢慢有力气坐起来。麦秸奶奶看了她的身上和腿脚,见没什么大伤,想把她背回家。玉香死活不让背,哀求麦奶奶“保密”,不要让母亲知道了伤心。息醒一会儿,看看天色已晚,谢过麦秸奶奶,自己执拗地坚持走回家。可是麦秸奶奶不放心,找到在别人家干活的父亲,如实说了。. n. a, q2 l$ i5 i7 N
听了父亲的叙说,母亲伤心地呜咽起来,她把大姐紧紧地搂在怀里,好像害怕别人抢走她。大姐的“秘密”被戳破,掩饰不住内心的悲楚,紧抱着母亲哭起来,边哭边埋怨自己不留神,抱怨麦秸奶奶给爹说实话,惹得母亲生了气,伤心落泪。母亲哭得更厉害,边哭边骂自己错怪了大姐,嗔嫌大姐不早说清楚,还说,“怪不得,我一下午总是心烦意乱,左眼跳个不停。人说,‘左眼跳灾,右眼跳财’,果然是玉香有灾哩。早知这样,就该出去看看。幸亏你麦秸奶奶发现了,对咱行了好,老天保佑着,才拾回条小命来,不然……”
$ N9 c3 T$ H% ?! W父亲知道锅里没好饭可吃,不知从哪里弄来两匙红糖,用开水冲成一碗,说是让大姐喝了补补身子。大姐看了,问道:“爹,这东西……你是从那尼兑获(兑获,济南方言,意为寻找、获取)来的?”大壮说:“别问了,摊不着事,就啥也没有,摊着事了,我就什么也能兑获了来。”大姐看着那泛着黑红色的红糖水,哪里舍得自己“独吞”。推来推去,倒给木子半碗,她那半碗,先让母亲喝一口,又让父亲尝了尝,才肯慢慢喝下去……
2 u8 B9 d! I2 n: b) D木子品味着这半碗甜滋滋的红糖水,眼泪扑簌扑簌落进碗里,一股苦涩和酸楚。他暗自痛下决心:今后,决不能再让大姐怕树捋榆叶了,我是男孩,应该替她挑起这副重担来,不管父亲是不是阻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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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滥觞情29、生死一线》

二十九、生死一线7 I, J6 z7 L: r3 K. A7 w1 v9 ~
这年月,“叭勾”“叭勾”的枪声,从不稀罕,只要听到一声枪响,就会有人倒霉。所以,每每听到枪声,许多人都会心惊肉跳。那天夜里,一声震耳的枪响,刺破漫漫夜空,把熟睡的木子也惊醒了,吓得他紧紧搂着他父亲。; ]" c; |8 {4 t1 k+ f( _
自从家招“明火”,木子最怕枪响。这一次,他好像特别害怕,只吓得浑身打颤。父亲说:“别怕,那枪声远着哩!听得嗖嗖的响就近,听得‘叭勾叭勾’的响就很远。”睡在另一头的母亲,摸了摸木子的身上,吃惊地说:“不对呀,这孩子不是吓的,那身上咋这么热呢?”木子则说:“不热!我只觉得冷,冷得厉害!”: g9 J. K* w# {' `) d2 u  E
母亲听木子说害冷,就说:“可也是,今日忘了在锅底下焖个刮刮溜(卵圆石)了,我去烧点开水,灌一个热烫壶,让木子暖暖吧。”于是,她连忙起床,烧了开水,灌了烫壶,放在木子的被窝里。
: Y' s" \$ J0 w8 |$ K4 f谁想,这烫壶根本不管用,木子说还是冷得厉害。越说冷就越是冷的难受,居然浑身打起寒颤来,只颤得被子也哆嗦,上下牙不自主地碰撞,“咯噔咯噔”的打牙巴骨子。父亲起了床,摸着他滚烫的身体,就说:“这孩子是着凉了!”母亲说:“哪!怎么办?得发汗啊!”
! \% b5 p- l7 C0 b- \3 y8 W0 [/ f父亲说:“是得发汗。可是得喝一包发汗散(即粉剂的阿司匹林)啊!得马阿驴的(马阿驴的,济南方言口语,马上、赶快,像骑马骑驴一样快)上杨道口去买才行。”玉香正穿衣起床,就说:“爹,我去买吧……叫上玉清作伴。”遂用脚轻轻跺了一下睡在小床另一头的玉清:“玉清,你快起来。”玉清正水呼呼大睡,睡得一塌糊涂。父亲看看他,知道叫不醒她,即使叫醒了,她也会发懒不去,从来不好支使。就说:“玉清这孩子,自从挨了二鬼子的打,就成了呆瓜似的,啥事也指望不的了!唉!你自家去可不行,他妈的天天打枪放炮的……这深更半夜的,一个闺女家出去,我可不放心!还是我自己去吧。”于是,父亲穿好衣服,母亲为他点燃了灯笼,父亲提上灯笼,就出了门。4 N% I/ x6 u  Z
父亲去了,木子仍是冻得打牙巴骨子,上下牙碰撞得咯噔咯噔响个不停,母亲和玉香守在他的被窝口上,都心疼得垂泪。母亲让玉香剁了一撮姜沫,放到碗里,拉风箱温热了锅里的水,准备让木子喝了发汗。
5 U1 V4 b1 h0 k' k  i! M' a) Y过了一盼子,父亲买来了发汗散。夜间,虽然天还比较冷,可父亲的脸上却冒着汗。* z: ?* I. n2 S( y0 x1 h
父亲把那包发汗散,给木子灌下去。大姐把母亲剁好的姜沫用滚烫的热水冲了,让木子趁热喝下去。父亲重新脱了衣服,躺进被窝里,搂着木子开始发汗。父亲身体的温度、白色的发汗散,还有那滚烫的姜水,都很管用,一霎功夫,木子就说肚子里热乎乎的了,停止了打寒颤,不觉得冷了。他反倒觉得浑身燥热,想穿衣服起来。父亲紧紧搂着他不让起,说是必须出透了汗才行。爷儿俩都蒙了头,被窝口捂得严严实实,一点气也不透。过了约摸半个时辰,他爷儿俩都捂出一身大汗来。被窝里,父子俩的汗水,混流在一起,分不清谁的谁的。父亲说:“汗出透了,病也就好了一半子!”* N' k; ^4 y) i! _. d
早晨,木子说是舒服多了,除了有点儿头昏脑胀,别的没什么不好。小德来叫他去上学,母亲说:“今天就别去了,你还没好利索,就请天假吧!”木子说:“妈,我好了,我想去。”父亲也说:“黑夜已经出透汗了,还是去吧!兴许不要紧!”于是,木子把他的课本、石板、石笔、自己钉好的本子等,用一块方形黑布包起来,夹在膈耻窝(济南方言,指腋窝)里就走。小德看他有点歪歪嗒嗒的,就搀扶着他。8 u, l2 H5 F! I# O% V4 U
他们刚来到学校门口,木子忽然觉得天旋地转,两腿酸软无力,再也支撑不住,竟然昏倒在地上。小德非常害怕,慌忙跑回家,气喘吁吁地说:“木子昏倒了!快!”# P; {* N2 i2 U) X
木子醒过来时,已是黄昏。他睁开眼睛一看,是母亲在床上抱着他:“木子啊!你可醒了吧!可把妈吓煞了!”木子揉揉眼睛,看看母亲发红发肿的泪眼说:“妈!别哭,我没事,这不好了吗?”妈说:“儿啊!你可得好好挺住哇!妈就你这么一个儿子,你要是有个好歹,妈也只有随你去呀……”母亲的泪水,像秋天的露珠,滴落在儿子脸上,与儿子的眼泪交汇成一条线,流下来。父亲凑过来问:“木子,怎么样?”木子说:“爹!没事,我好了!”父亲的眼里也含了辛酸的泪。5 }  m# f) C& Y: _8 B
饥馑归饥馑,家里只要有了病人,好像就什么都不缺了,大壮居然能讨来珍贵的面旗儿。大姐端来半碗面旗儿,母亲喂了木子一口,可是,刚含到嘴里,忽觉肚子里往上一冲,吐了出来。又喂了一口,又吐了。木子哭道:“妈呀!妈呀!我这是怎么了,这么好的饭食怎么也吃不上?”
5 w. ]- L6 n* T$ r1 E$ @: o周玉红串门,来找玉香玩,正碰上木子吃了东西吐出来。玉红靠到床前,从夹袄袖子里拿出两个橘子放到床沿上,剥开一个递给大壮家说:“婶子啊,这是年下煞,俺爹从济南拿来的,就这两个了,俺爹让我拿过来的。婶子啊,别嫌少,给木子喂一个试试,这东西兴许吐不了。”大壮家一面接过橘子,一面说:“玉红啊,橘子?多稀罕的东西呀!你拿来的可正是时候,真如济(及时)呀!木子啊,快吃。长大了可得想着你玉红姐姐。”周玉红、玉香,都心痛地看着木子,希望他吃了橘子,能不吐。
  ^. n+ c) b5 A- a; N# o" G$ R5 V木子看着玉红,叫了一声“姐姐”,轻轻地嚼了嚼嘴里的橘子,一伸脖子,使劲地吞咽下去了。这,母亲放心点了。玉红走后,母亲又让木子吃面旗儿。木子使足全身力气,伸着脖子,艰难地咽下去几口。谁想,又一次吐起来,“哇哇哇哇”的吐个没完,连那几瓣橘子也拐了上来……继而,四肢抽动,两眼翻白,不省人事……3 a$ @; ]5 S( {  Q: L7 c/ b
大壮家吓傻了,趴在木子身旁,已经哭不出声来。大壮只急得在屋当面里跺腿撒脚,没有注意。玉香边大声喊着木子,边把她妈拉起来,喊一声木子喊一声妈。她那声嘶力竭的喊叫,惊动了北屋里的奶奶。奶奶一溜烟地跑进东屋来,骂道:“小私孩子,你吵吵啥?矬人高声啊!”玉香厚着脸皮喊:“奶奶呀,你快来看看!木子这是咋着了……”6 F# D# c( j" O
奶奶来到床前,看见木子两眼泛白,两只手在抽动挛缩,立刻骂道:“哎哟哟!这孩子是有风了啊!这不是抽风吗!抽风就是中了邪气。真她妈的,你这些私孩子,光知道哭,就是不信武将爷,等那孩子没命了,我看你两口子咋着办!”婆婆把儿媳骂了个狗血喷头,大壮家也好像醒过神来了,就说:“妈!你快想想办法啊,搭救搭救你孙子,再晚了怕是不行了……”+ b) q" n+ E3 g6 k0 S; F( Q
于是,奶奶回到北屋,立刻烧香烧纸,跪在佛堂前面,祷告一番,打了香灰,冲成神药,一点一点给木子灌进肚里。到了天明时分,木子果然醒过来了。
: l& h0 S0 J$ ~' h# o5 s一家人见武将爷挺灵验,真的把木子救过来了,一个个出奇的高兴,一面给武将爷烧纸钱谢恩,一面给木子吃新下的面旗儿。火纸烧完了,开始吃面旗儿,可是又犯难了。刚吃进去,又吐出来。继而,木子又一次昏死过去。两眼泛白、四肢抽蓄、嘴唇哆嗦、不省人事,摸摸他的身上,滚烫的热。
5 |5 r# y- B. D: P. s2 |: L3 x大壮两口子没了主意,季氏也有些着慌,连忙跪在佛堂前,重新烧纸烧香,可是无论怎么烧,无论怎么磕头,无论怎么灌神药,那武将爷再也不来显灵。没办法,季氏只好请来了三老奶奶。
8 q9 ^! [2 w; m  p3 J/ G9 r三老奶奶看了看说:“啊!这孩子分明是长的梵气呀,梵气入了里,不扎针怎么行?”她连忙从脑后的鬏子上拔下大洋针,浑身上下扎起来,扎一针,撮(zuo)一撮,再扎一针,再撮一撮,撮得满身上下血殷殷的,片片红迹。虽然每扎一下,木子都轻微的动一动,似乎有一点知觉,可扎够多时,撮出许多泛黑的血,木子却仍未醒来。大壮家疼得慌,就不让扎了,哭着说:“奶奶呀!别扎了,这孩子是真得不行了,还是给他留个囫囵尸首吧!”三老奶奶只好收起她的大洋针,不高兴地走了。
- V/ m  Q: R* M半死不活的木子,眼看着一天天没指望,周大壮忧心如焚。周金钟听玉红说木子病得挺厉害,专门过来看他。见木子昏迷不醒,大壮一筹莫展,就说:“兄弟呀!既然这样,何不到杨道口找找刘小君先生呢!找他去算一算,看看还能治不?能治呢,就让他给指出一条治病的路,不能治呢,也就散了……”周金钟说着,也心疼得眼泪扑簌。大壮听了,觉得是该这么办,就是:“哥,我去!”周金钟塞给大壮两块大洋,大壮掉着眼泪出了门。
# n- w7 D. E. V( \据说,刘小君能掐会算,测字算卦都很灵验,如同一个活神仙。大壮一进门,他合上书本就说:“孩子病得不轻快啊,姑娘神仙都治不了了,是不?”大壮吃惊道:“先生神算,我还没说,你怎么就知道了,可真神了!”先生说:“嘿嘿,这有什么奇怪的,‘看了《金口诀》,来人不用说’,‘看了《奇门遁(甲)》,来人不用问’嘛!你一动身来,我就知道了。”大壮心里折服,问道:“刘先生,你看这孩子的病还能治吗?”先生说:“那我得问问你。”  m9 P; X) u2 W2 [8 a
他问了孩子的名字和生辰,测了好大一会儿,又查了书,笑道:“你儿子是木命人。”大壮说:“是啊,他小时候,有人给他算过卦,也说他是木命人,所以取名叫木子。”先生摇摇头说:“这就不对了,那‘窍’就出在这里,他是木命人,命里不缺木,何须那名字加木呢?那命里的木,太多了,木多则生火,岂不要急火攻心而致病呀!我问你,他在学校里叫什么?”大壮有些不好意思了,再说下去有些班门弄斧了,只好老老实实地说:“都怪我书底儿浅薄,是个半瓶醋,以为他是木命人,我又干木匠,就叫他木子了,大名也是双木林,叫周玉林,没想到这个‘木多生火’的理儿!”2 G, }% T5 @' d$ o
先生认真地说:“这孩子的大名小名都得改,命中缺水,必得改名以补充水。”大壮就说:“先生,改名好办,你给另起一个就行。不过,这改名和病有啥关系吗?”先生肯定地说:“关系很大呀,我给他另起个名吧!我看……把木子改成‘小泳’,把周玉林改成‘周玉江’便好!名字改好了,病去一停儿!”大壮就说:“行!听先生的,就叫他小泳,就叫他周玉江吧!只是,那孩子现在正昏迷不醒,半死不活的,只怕是光改名字还难除根的。”边说着,垂下泪来:“我……三十八岁上,才得了这个儿子,一旦有个好歹……我这门户就……绝了啊!”
' p$ o* l* M: C  Z2 y1 n刘小君见大壮实在可怜,轻声说:“兄弟别急,待我再想想办法。”先生开始查书,大壮抽烟等待。
+ @+ @1 Y& G! w6 [: e/ q6 d先生合上书本,很认真地说:“不要紧的,你儿子的病还能治……他……他的前世,是天庭一个浇花理卉的童子,浇花不慎失了手,打毁了玉壶的把手,上司贬他下界来受罪,该当有这一劫。一般说,人生有三劫,你这个儿子,却有五劫。山上有水,蹇,君子以反身修德,利见大人,往有功也,当为贞吉,以为邦也,蹇之时用大矣哉!当今之计,需要神里凡里一起治。一是要求天,不要乱求邪神。那邪神别说不给治,就算给治,也不会管用的,只有求助天庭才行。求天时,一定要心诚,心诚则灵嘛!等孩子好了,要大发钱粮,感谢天庭;二是要请凡医,神尼凡尼一起治,神药凡药都要吃。请凡间的先生要论方向,不要乱请,得向西北方向去请。西北数乾,乾乃天,从西北方向请凡医先生,才能配合天庭用药。请其他方向的先生,无论多么有名气,无论多么高明,都不要请他,如果请了来,吃了他的药也不会管用的。”
( d. r: a1 V& h' C* D% D刘小君的话,大壮似懂非懂,但是他很相信,也很感激,询问明白后,付了大洋,匆匆回来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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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滥觞情30、天赐神药》

三十、天赐神药1 a; w  Z5 t( V# O% ^/ e. Y
这一年春天,大周庄东头街口上一棵多年的老槐树,忽然有了神灵。天上没下雨雪,也没人去往上面洒水,那老槐树半腰处的一个疙瘩缝里,就汩汩然洒下神水来,那神水流得很细,细得如同麦秸葶,时而滴答,时而线流,一直没停。同时,槐树的主人夜得一梦,梦见那槐树化作一个老道点化,说是马上就有大灾大难,上天令他洒下神水来悬壶济世,搭救百姓,谁要喝了这神水,便会祸除灾消、病去恙离、身健体康。消息传开来,越传越真,许多人在槐树上为树神披红戴花,烧香磕头,当然,更有采神水的人,排着长长的队伍,拿一只小碗接一副神药,给家里的病人喝。最忙的时候,得从半夜里开始跪在那里挨号,等候树神赐神水。“家里有病人,不能不信神”,据说,你只要心诚,没有不灵验的神佛,这树神当然就更灵验了。嘿,真的!有几个濒临死亡的病人,喝了这神水,居然一天天好起来。有几个人患有多年的久病,喝了这树神赐的神药,居然也治好了。于是,老槐树火爆起来,上面挂了许多匾牌,分别写着“普救众生”、“有求必应”、“妙手回春”云云……
. n5 z1 }, {( V! E& J" k/ y& J, d3 `周大壮听了刘小君先生的话,心服口服,不再去信邪神,既没有再让继母求武将爷赐神药,也没有去求树神赐神水。对儿子的病,相信只有天爷爷才能治好,其他邪神都是治不好的。他把刘先生说的那些话,原原本本地说给家里的人听,大壮家也就佩服起刘先生的神奇来,觉得儿子虽然昏迷不醒,但是有救了。大壮安排妇人求天,他自己按刘小君说的,去了西北方向的河头村,请来一个凡医先生。
- k  f: C1 j% r6 H$ D8 a那先生是个白胡子老头儿,坐在床沿上,为半死不活的木子把了脉,掰开嘴巴看了舌苔,掰开眼皮看了巩膜。大壮问:“先生,这孩子怎么样?”先生摇摇头说:“怕悬!看得太晚了!我只能给你开一剂药,给他灌进去,管事呢,就再去找我,要是不管事呢,就别去找我了,我也不会再来了……% T+ L2 }! [7 a+ n  _
显然,木子的病已经十分到了九厘,先生很为难,只能是碰碰运气,花几个钱,出出心义,安慰活人了。先生自带文房四宝,回身来到桌子前面,戴上老花镜,提笔凝思,慢慢落笔,开了一个草药处方,递给大壮。那上面写道:4 w0 L. t  A! _6 S- G$ X& z
柴胡六钱,葛根、升麻、石膏、知母、黄芩、荆芥、防风、紫苏、薄荷、藁本各三钱,桂枝、麻黄各二钱,当归、川芎各一钱。
/ C/ j% O" K% f1 c$ y下面写着:文火煎,生姜大枣引7 K+ y8 m; l% d3 D8 j1 d
大壮随先生来到河头村的药铺,搓了一剂中药回来,亲自用文火慢慢煎煮……
' J! g1 z9 q) u8 i% s同时,妇人跪在香台子前面,焚香祷告,求天赐神药,为儿治病。待香火烧下来,上面的香灰变长变白了,用筷子往下打取,那香灰落在一旁、事先准备好的碗里,这就是天赐的神药。大壮家把天赐的神药用开水冲了,用一把调羹勺,一点一点地给儿子灌进嘴里。然后,大壮把煎好的汤药,一点一点地给木子灌下去……5 G, |' u% j4 J  }/ A
说来神奇,不到半个时辰,那孩子就慢慢有了知觉,醒过来了,说是要喝水,大壮家连忙给他喂了水。孩子非常疲劳,没力气说话,又昏昏睡去。到了夜间睡醒了,大壮掌灯一看,脸上出了一片红色的疹子。那疹子,就像放大的鸡皮疙瘩,一片片泛红,就像红玫瑰。仔细查看他的身上,满身都有疹子,大壮两口子松了口气,叹息道:“噢!原来是生疹子,难怪刘先生说不要紧呢!”大壮抓起儿子的脚心看了看,见一片苍白,没有疹子,就说:“还不行,手心脚心都得出齐了,才能好!”
6 w  _2 R9 A% x" j  L周大壮喜出望外,天不亮,就让妇人熬好了那副药的第二和(活),看着妇人给儿子一口口的灌下去了,等不得天亮,就兴致勃勃地去了河头请先生。来到药铺门口时,那天还雾露明子黑。一叫门,先生起床开了大门,一见到大壮,知道孩子的病情转好了,就问了问情况,大壮激动地说先生是神医,看投了症候,半副药就掰过来了,又一五一十地说他是如何醒过来的。先生自然高兴,就说:“一是你儿子命不该绝,二又赶上我走运,所以就出疹子了。可是,现在还不行,疹子出不齐的时候,最怕回了疹子,要是满身的疹子退回去,回了疹子,就算是神仙,也没法治了,所以要千万注意不能着凉。既然看投了症候,那就按照夜来的方子,再拿两副药吧……”于是,大壮又取回来两副草药。
. K# X% X/ h( ]9 U" t大壮把儿子必须改名的原委说给儿子听,木子也愿意改名,于是,木子就成了小泳。他母亲对他说:“小泳啊,打这,你就一辈子跟着天爷爷了,别的神不能再相信了。”那小泳是听话的孩子,对天爷爷的灵验也是深信不疑,还说:“妈,这几天我常常云里雾里的,总是觉着在云彩上面飘来飘去的,就像打悠秋千(打悠千,济南方言,即荡秋千),挺害怕的……”大壮就说:“对呀,刘先生就说了,你的前世是上天一个浇花的仙童啊,所以一有病,你就觉着是在云里雾里……”
, s+ i/ y! M- x: Y凡医看投了小泳的病,吃药管用,清醒过来了,也能吃一点东西了,大壮对这位凡医也很敬重。吃完先生开的那两副药,大壮又把先生请来,求他再开几副药,那先生又把了脉,看了舌苔,又开了三副药,大壮取回来,按先生嘱咐,煎后让小泳喝。为了不让父母再担心,那小泳不管药有多么苦,端起碗来闭住气,一口气喝下去。
( {' b) D% [. S" T然而,小泳喝了这些药,却“不跟单”,越喝越屙肚子,越屙越厉害,慢慢的,那孩子简直成了“直肠子”,吃药屙药,吃什么屙什么,几天工夫,孩子明显的瘦了,骨瘦如柴,没有力气下床屙尿了。大壮只好把沙土温热了,垫在他的身子底下,让他屙尿在床上,一天换一回沙土。大壮不敢再去请那位先生了,儿子的病再一次加重,大壮两口子也又一次陷入了迷茫……* G+ f& N" r- d' `; f/ }
大壮回忆着给孩子治病的过程,回忆着刘小君先生说的话,觉得光靠凡医总是治不了的,只有再去求天,吃天赐的神药才能治好儿子的病。妇人更信天,就说:“哼!别说是人长病,就算下雨下雪、打雷打闪,还不都是天爷爷的功德呀,什么样的神能比了天爷爷?求天爷爷,永远不会有错。”# D' `: t7 m# v; Y
为了让儿子彻底的去除病根,她不再让儿子喝凡医的苦水,一天三次,跪在香台子前面,烧香磕头,对天祈祷,打取天赐的神药,求天保佑儿子痊愈。说也奇怪,那小泳自从停止了吃凡药,开始喝天赐的神药,居然一天天好起来,屙肚子慢慢减轻,进而,不屙了,吃东西也明显的好一些,只是还没有力气下床走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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