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滥觞情4、八路传说》
四、八路传说
4 p5 t& O8 s7 W父亲顿时失惊道:“哎!果不其然,是去当八路了!这孩子,越大越不长出息了!”
2 p5 O% _# J1 w ~5 k: U火头子的火光,照烁着他那张愠怒与追悔相间的脸,也表现着焦急与惋惜。他猛一晃,晃灭了火头子上的火苗,把火头子插进竹制的火筒子里,顿时一片黑暗,伸手不见五指。他扑熟路、摸索着,来到季氏的北屋西窗下,拍打了几下窗棂,大声说:# a, y* Y5 q2 d, Z" s
“妈!我好糊涂的妈呀!你老人家干的好事儿,竟把二忠骂跑了哇!这墙上写得明白呀,八成是去当了八路!想必,他这次回家,是向你道别的,可是话没说一句,水没喝一口,你就把他骂跑了!真当了八路,你的脸上光彩么?你不怕丢人,我这脸上还挂不住哩!你可真狠心啊!后悔不!”+ T3 A- e. `6 g. Y7 q' @
木子听着他父亲的语调,严肃而高亢,好像是对奶奶隔窗审讯。奶奶哪里吃过这般窝囊气,哪里受得了儿子的找算和数凉。她从床上猛地坐起来,朝着窗外骂起来:“好啊!反了你个大私孩子,好大的胆子,还敢熊我!和那小私孩子是一样的孬种,不知你爹是怎么作的你。那小私孩子自己偷跑了,你还怪我糊涂,你怎么不用绳子拴住他呢?我给他解绳子来呀?全家人阴合了天,沆瀣一气,欺负我这老寡妇,都拿我不当老的看啊!什么亲的后的,都他妈的不是东西!谁愿滚,谁就滚,谁愿爬,谁就爬,都滚了蛋我自己过。反正出门吃枪子儿,不得好死。死来催的,谁死了填谁的坑,和我没拉扯……三辈子熬个寡妇,八辈子才熬个绝户哩,都他妈的死了我清闲!”
- E8 t8 I# k. j! c( x( p5 X" R大壮见她越骂越上劲儿,对二忠离家出走,毫无疼热、惋惜和后悔之心,只是一股劲的骂人、咒人,气不打一处来,他拿出一副质问的口气,高声说:“妈呀!你不疼我,倒也罢了,我不是你亲生的。可对你亲生的儿子,也没点儿疼热,三番五次的咒他死,咒全家人死,要是真的都死了,你怎么就这么痛快?你也不想想,缺德也不?作孽也不!俺爹是怎么死的,你是怎么成了寡妇的?你倒是给我说清亮些,你说呀,你倒是说呀……”' j8 A, h5 \, L2 k$ g' ~5 [" t
没想到,这一问,出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,简直就有大势回扭的奇效,季氏的骂声戛然而止,仅代之以号啕大哭:“我的天啊……我的皇天哟……呜呜……”: J3 R5 `! ?4 O8 f7 q7 g# K* K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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妇人心小、心软,一见到二忠的某件衣服就会想起他。似乎二忠出走定是下油锅,所以她一直端着泪碟子似的,不见笑模样。她见玉香正在给二忠做鞋,沿沿条子,哽咽道:“快别沿了,我见到你二叔的鞋,心里就难受,快收起来!”玉香忙把没做完的鞋帮子放到箱子里说:“妈,你别这么想不开,二叔几天就会回来。”# k9 e: h! Y8 Y* W# K
周大壮却说:“熊娘们儿,想他作啥?一个不长出息的东西!他从小就不愿走正道,不长狗出息!”妇人说:“也别说他不长出息的话,我就不信他去当八路,也许是去当了国军哩!”大壮说:“甭管去当什么军,都是一样的没出息。”说着,拿上烟袋要出门。妇人问:“去哪尼?”大壮说:“你别嫌管!”玉香说:“爹,晌午还回来吃饭不?”大壮冷笑道:“看吧!我也说不准。”2 Z7 |) W3 z4 {: I* n! w
周大壮信步来到周玉顺家。( ~! Q3 m: B0 a) ^" T0 k( S, m
周玉顺是全村最大的财主,不光种着几十亩地,还开了一座油坊,雇着一些伙计,家大业大,车马成群,当然那木匠活就多。周大壮作为玉顺的木匠老师,常常用得着。加上大壮人虽穷,辈却大,玉顺虽富,辈分却小,自然就得对大壮以叔相称,高看一眼。他见大壮来家,满心欢喜,双手捋了捋古铜色的马褂袖子,把腰一躬,山羊胡子一咧,小眼睛周围堆起笑容:“大叔,快来!”又嘱咐丫头小菊:“倒茶。”
: r) c4 c9 j/ o0 w% T7 q% w2 Y/ A- a/ w+ m周大壮随他走进堂屋,不紧不慢地坐了把上首椅子,不失长辈风度地问:“玉顺啊,你可知我来为啥?”周玉顺很斯文地拉近乎:“大叔,看你说的,没事就不能来坐坐?”大壮点点头说:“哼!你小子算明白。”周玉顺捋了捋茶壶楯子(套在茶壶上用于保温的棉罩),提起茶壶,给他满了一碗茶水,放在面前。茶碗里立刻飘散出茉莉花茶的香气来。
9 S! I/ U3 k2 o7 s! S9 }$ ]玉顺说:“当侄的虽然不大出门,可咱这大周庄上的事,也能知道个七七八八,当前的事,大概就是二忠叔的事了!嘿嘿,你说,我能不知道?”! a2 H$ Z* i% w! Z
大壮对他不媚不阿,似乎还有点火气,打断他说:“慢着,越说你胖,你就越喘起来!可惜,我并不向你打听二忠的下落……嘿嘿,只是忽然想起你说的八路故事来,想听你再说说,八路是干啥的?你到底见过八路没有,八路是个啥样子?”8 n2 B# |# O; i0 V
周玉顺收起脸上的笑容,很认真地说:“大叔,这玩笑别开得太大了啊,我要见过八路,那还了得,不是早就没命了哇?我呀,只是听我女婿、亲家,常提起八路的事,所以就知道一些罢了。”大壮点燃了一袋旱烟,吧嗒吧嗒抽着,只听他说八路故事。周玉顺也就坦言开来:“大叔哇,听说这八路啊,就是山沟里的土包子和老毛子(旧时国人对沙皇俄国侵略者的贬称)的杂种,个个长得青面红发,锯齿獠牙,和大庙廊房里的小鬼们差不多,喜欢吃人肉喝人血,把旗子用血染成红颜色,来吓唬老百姓。”
( A, F- [& L; b+ Y( T6 ?1 i大壮如听奇闻,怔怔地问:“过去似乎也听有人这么说,只是没你说得明白……不知这八路也会打仗不?”4 F" m4 N2 [3 _) g3 y' ?
玉顺见大壮听得入神,更加眉飞色舞起来:“不会,不会!八路没有枪炮子弹,跟国军打仗全靠一种邪术,很不仁义哩!他们哪里是国军的对手呢?你就看着吧,过不了三年五载,国军准会把八路打得一个不剩。”; B0 Y: J7 l$ w) [2 v# L% x; `
大壮仍是半信半疑,就说:“那么,那山沟里的百姓可怎么过?”周玉顺更加神气起来:“嗨!还怎么过哩,没法过呀!你没听说么?八路也叫共党,实行共产共妻,每个妇女都得做八路的老婆,每个八路都是妇女的男人。那八路,愿跟谁睡就得跟谁睡,不愿跟八路睡觉的,就得提高提高,叫做‘提高妇女’!怎么提高法?就是竖起一根很高的木杆子,从上面的滑车上垂下绳子来,拴住妇女的头发,拉到顶上的最高处,然后,一松绳子,‘哐’的一声摔下来,摔死了呢,就算了,摔不死的呢,就再提高一次,直到摔死为止。”* k* Y* h5 V' N6 m
周玉顺说得起劲,周大壮听得入神。可是大壮却越听越有气,觉得这八路比国军可恶得多,联想起二忠下落,不愿再听下去,打断了玉顺的讲说,诘问:“玉顺啊,你说的可都是实话么?”玉顺见他还有怀疑,就说:“那还有假?不过,你家二忠叔,也许不是去当八路,也许是回了老孙口吧!”大壮摆摆手:“没家呀,我派人去打听过,他没回那尼去!”
2 s7 f8 R( i; A/ N大壮继续质疑:“玉顺啊,俗话说得好,‘十里地无准信。’那八路就这么凶?不是听说咱这大周庄上就有八路种子么?要不,为啥局子里常来查呢?”* u4 A0 Y( q6 p* P& l1 e
这话算是将了一军,玉顺略觉“言多有失”,就说:“大叔,咱爷们儿可不是外人,都是大三枝的人,可没有走了的话,你可别把我当侄的给卖了钱花!”
E1 {/ a+ C; |1 Q- U, u9 k大壮用烟袋锅磕着桌子腿儿,“啪啪啪”几声响,磕掉了烟灰,自我标榜道:“你小子别把我看扁了,我是那种人?”边说着,起身走开。/ d& Y+ `% R# O7 r: y
周大壮离开周玉顺的家,一个人来到周氏宗祠。 s |- I$ h$ M1 d r5 j9 \
那里面有周氏宗族的图腾。
' O, ~; }1 W+ i5 P A9 o- p( b他虔诚地跪在佛龛前面,给那个象征祖宗的大铜佛磕了三个响头,默祷起来……